鶯鶯（無花果）_第2章 我沒吃過書院里的米糕

我沒吃過書院裡的米糕，要兩塊也不打緊。

沒有螞蚱，有甜甜的米糕吃也不錯。

可兄長的米糕吃完了，紀雲卿倒是還有，他給我拿了好幾塊，說喜歡吃下次還給我留。

他手也巧，兩三下給我編了個栩栩如生的螞蚱。

「拿著玩吧，不值什麼。」

我接了過來，第一次心口跳得厲害。

不知道是因為米糕，還是因為螞蚱。

紫衣學子讓隨身小廝給我裝了一兜子。

「兄長這麼要強，妹妹是個蠢的也罷了，竟然還這麼貪嘴。」

「我可不愛吃米糕，小女娘你且拿回去慢慢吃吧。」

哥哥眉頭一皺:

「六殿下，您雖是皇子，也煩請對舍妹尊重些。」

紫衣學子哼了哼:

「說兩句還不承認了，本來就蠢嘛，若不是看在崔兄的面子上，米糕我餵了雀也不給她。」

我年紀雖小，心底倒是也有些氣性。

當即把一兜子米糕還給了他。

「我不要你的，你愛喂雀就去喂雀吧。」

眼前人陡然間愣了神，我卻沒理他。

扭頭對紀雲卿道:

「這位阿兄，以後我給兄長送東西，也會給你送一份的。以後有鶯鶯牽掛你，你在這裡上學也不會孤獨了。」

後來送了幾次東西，知道了那個溫柔的阿兄，名字叫紀雲卿。

一記就是許多年。

像是烙印烙在腦海裡，怎麼也忘不掉。

03

到家後，紀雲卿不想穿裙子，要了男裝。

小桃不解:

「姑娘家家，作甚麼穿男裝呢?」

他夾著嗓子，委屈道:

「誰讓人家身高九尺，穿裙出門多少人打量我，不如穿男裝輕巧方便。」

「何況這裡也沒有我能穿的裙子吧。」

我憋著笑，讓小桃去兄長房裡拿一套衣服過來。

紀雲卿和兄長身量相近，他的衣服紀雲卿也穿得。

衣服換了，薑湯也喝了。

沒有再繼續挽留紀雲卿的理由。

他朝我點點頭，道了一聲告辭便離開了。

我是想過嫁他的，想讓爹孃兄長為我說和。

可娘把我摟在懷裡，細數著養育我的不易。

說紀雲卿家裡沒有母親，只有一個秀才爹，爹還沒續絃。

這樣的人家，家底太單薄，與崔家門不當戶不對。

縱使紀雲卿是個好的，也不堪為配。

「文鶯，你是我清河崔家的女兒，縱使不入琅琊王謝，做個皇妃也使得。你這腦瓜可千萬要明白，別被一時的感情矇住了心。」

後來我才明白，家族要長久繁榮下去，大族之間互通姻親是常有的事。

若沒有適齡人婚配，便向著皇家婚配。

再不濟也得是二流世家。

層層排下去，要排到好遠才能排到紀雲卿。

可天底下沒有那樣巧合的事，我剛好排到了皇子。

孃親說，當皇妃也好，對家族也有益處。

我受著崔家的供養，不能當崔家的白眼狼。

在家待了兩日，皇后娘娘單獨傳召我。

我去了，未央宮門口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撒嬌。

「母后偏心，太子兄長就能得謝家女娘做太子妃，怎麼到我就是那個又笨又饞嘴，脾氣還不好的崔家女娘了?」

我聽出來了，是從前刻薄過我的六皇子。

不過是退了他的米糕，他竟然計較到現在?真是小氣鬼。

宮女姐姐替我通傳了一聲，皇后娘娘忙說快請。

我進了未央宮，規規矩矩行了禮。

六皇子李鈺沒有再說下去，他打量我一眼，目光裡隱隱透著些嫌棄。

他嫌棄我，我也未必多喜歡他。

看慣了兩情相悅終成眷屬的話本子，如今面對一段兩方無愛的親事，心中忍不住微微發愁。

雀鳥啁啾，直叫人心煩意亂。

皇后娘娘讓李鈺離開，又親自扶我起來。

她將手上刻著鴛鴦的鐲子摘了下來，又親自戴在我的手腕上。

「娘娘，這是?」

皇后娘娘笑著拍了拍我的手:

「我招你進宮，就是想把這個鴛鴦鐲送給你。這是我們王家老祖宗傳下來的，太子妃得了一隻，這一隻應當歸你。」

我謝過。

娘娘又問我覺得李鈺這個人怎麼樣?

我本想說李鈺的嘴又毒又刻薄，我不喜歡他。

可李鈺是我的未婚夫，又是皇后娘娘的幼子。這樣說不合適。

04

只好違心道了一句:

「六皇子很好。」

娘娘似乎從我皺起的眉，抿起的唇，看出了我的言不由衷。

她溫和地笑了兩聲，給自家兒子說好話:

「鶯鶯，我這小兒子什麼都好，就一件不好。越是自己喜歡的東西，越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我和陛下也很難猜他的心思，但我想這孩子應該是喜歡你的。」

「他常常把崔家女娘掛在嘴邊，提起你臉上都是笑。」

「我也愁他那一張嘴，利得像是一把刃。怕他把喜歡的人越推越遠。」

她眼含擔憂，握著我的手:

「鶯鶯，本宮麻煩你，多擔待他一些。」

可能當孃親的都是這樣，總為自己的孩子多考慮一些。怕他冷，怕他熱，怕他受欺負，怕他有遺憾。

不想叫一位母親難過，我答應了皇后娘娘。

可娘娘說李鈺喜歡我，我可一點也不信。

哪有喜歡人家還處處挑人家的刺的呢。

春困厭厭，離了宮，我越發懶起來。

時常在舊藤椅上一躺就是小半個時辰。

見我這樣懶，孃親也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