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帳_第9章 這些聲音不會因為你足夠堅定就消失
這些聲音不會因為你足夠堅定就消失。
你唯一能做的,是把自己的生活一點一點建起來。
有錢付房租。
有能力工作。
父母生病時能買票回去,累了知道休息。
喜歡一個人時敢承認喜歡。
不合適的時候,也敢承認不合適。
孤獨的時候,不把孤獨誤認為後悔。
捨不得的時候,也不把捨不得誤認為應該回頭。
我後來再也沒有見過陳朔。
聽朋友說,他兩年後結婚了。
妻子是他單位同事。
工作穩定,不需要出差。
他們買了學區附近的房子。
去年有了一個女兒。
朋友小心翼翼地問我:
「你聽了什麼感覺?」
我說:
「挺好的。」
是真的。
他想要的生活終於完整了。
而我也沒有輸。
我們只是在一個路口,分別選了更適合自己的方向。
那天晚上我加班回來,地鐵已經快停運。
從車站出來,要走八百米。
剛下過雨。
路燈下面全是潮溼的樹影。
我揹著電腦包,一個人慢慢往家走。
走到小區門口時,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騎共享單車載我的陳朔。
那時候他在前面喊:
「梁岑,抓緊我!」
我抱著他的腰,一路笑。
風特別大。
我們以為只要抓緊,就能一直騎下去。
可是後來我終於明白:
兩個人一起走,不是一個人永遠抓緊另一個人。
是有時候你騎。
有時候我騎。
累了停下來。
走錯路一起認。
遇到岔口,也真的問一句:
你想去哪兒?
而不是一個人握著車把往前騎,另一個人因為愛他,就預設那也是自己的方向。
我走進樓道。
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
電梯壞了。
物業貼了通知,說明早維修。
我住十二樓。
我站在樓梯口,罵了一句。
然後拎著電腦,一層一層往上爬。
爬到七樓時,我累得想??。
九樓的時候開始後悔為什麼不在附近住酒店。
十一樓的時候接到我媽電話。
「到家沒?」
「在爬樓。」
「電梯又壞了?」
「嗯。」
「要不要讓你爸去接你?」
我笑。
「都快到了,接什麼。」
十二樓。
我掏鑰匙。
開啟門。
客廳黑漆漆的。
我伸手按燈。
啪的一聲。
房子亮起來。
沒有人在等我。
但冰箱裡有草莓。
書房有我喜歡的桌子。
陽臺上晾著昨天洗的衣服。
床單是週末剛換的。
下個月我要帶團隊去做一個新的專案。
週六有人約我看展。
我媽最近在準備下一次內部培訓。
我爸依然每天在家庭群裡轉一些我根本不看的養生文章。
生活沒有變得特別精彩。
甚至很多時候很累。
可我站在自己的客廳裡,忽然覺得很踏實。
因為這裡每一樣東西,都是我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的。
我知道房租多少錢。
知道工作為什麼做。
知道誰是我願意照顧的人。
知道什麼樣的關係我可以接受。
也知道什麼不能。
三十二歲以前,我一直以為所謂「人間清醒」,應該是一個女人特別厲害,誰都騙不了她,遇到渣男立刻轉身,被辜負以後事業騰飛,從此刀槍不入。
後來發現不是。
真正清醒的人,也會愛錯。
會捨不得。
會哭。
會深夜懷疑自己。
會想起前任。
會羨慕別人有人陪。
會害怕老。
會怕父母生病。
也會在十二樓電梯壞掉的時候,累得蹲在樓梯上罵物業。
她和別人沒有什麼不同。
她只是在所有情緒過去以後,仍然知道:
日子最終是自己的。
愛一個人,可以。
為家庭付出,也可以。
結婚、生孩子、照顧雙方父母,都可以。
但所有的「可以」,前面都應該有一個前提。
不是別人覺得女人應該。
不是年紀到了。
不是談了很多年。
不是他沒做錯什麼。
是——
我知道我要付出什麼。
我願意。
如果不願意,
那就不去。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