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帳_第6章 那天正好是我三十歲生日
那天正好是我三十歲生日。
同事給我買了一個六寸蛋糕。
奶油很甜。
我吃了一口,突然特別想陳朔。
我想,如果我沒分手,現在應該已經結婚了。
也許今晚他會訂一家餐廳。
也許他會給我買花。
也許回家以後,廚房裡有人給我留燈。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認真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
我給我爸打電話。
他在電話那頭說:「生日快樂。」
我嘆了口氣,說:「爸,我累??了。」
「那辭職。」
我被他逗笑。
「辭職我喝西北風?」
「那就先別辭。」
「你這不是廢話嗎?」
「你給我打電話不就是想聽廢話?」
我笑了很久。
掛電話以後,我坐在公寓地板上吃完了剩下的蛋糕。
那間房沒有餐桌。
只有房東留下的一張舊茶几。
窗外是陌生城市的燈。
那晚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由根本不是爽文。
自由非常貴。
你要自己承擔房租,承擔生病,承擔搬家。
承擔半夜胃疼時沒人給你倒水,承擔父母催婚。
承擔別人懷疑,承擔你自己偶爾也懷疑。
很多人說「一個人多瀟灑」。
其實一點也不。
關係可以提供依靠,家庭可以分攤風險。
婚姻在很多時候確實有現實價值。
我從來不否認這些。
我只是慢慢接受:
如果我選擇保留更多決定自己生活的權利,那這些成本,我也應該付。
不能一邊要求自由,一邊希望所有人替你兜底。
這也是清醒的一部分。
不是隻會拒絕別人。
還得有能力接住拒絕之後的人生。
10
第五個月,我媽住院了。
膽管結石。
不算特別嚴重,但要做手術。
我從專案地趕回去。
醫院走廊裡永遠有一種奇怪的味道,消毒水、飯菜、汗和藥混在一起。
我爸年紀大了,跑手續明顯沒有以前利索。
術前檢查、簽字、繳費、找護工,我一個人來回跑。
晚上十一點,我在住院部樓下便利店吃關東煮。
旁邊一對夫妻也在吃。
女人大概四十多歲,靠在丈夫肩膀上睡著了。
男人一隻手端紙杯,一隻手託著她的腦袋。
我看了很久。
那一瞬間我特別孤獨。
不是後悔,就是孤獨。
我後來很討厭一種說法:「真正獨立的女人根本不需要男人。」
誰說的?
人當然需要人。
需要被愛。
需要有人在醫院走廊陪你。
需要凌晨回家有人問一句「到了嗎」。
需要有人知道你不舒服的時候習慣把身體蜷起來。
承認需要感情,並不會讓一個女人不獨立。
獨立從來不是「我誰都不需要」。
是「我需要你,但我不能因為需要你,就答應任何條件」。
我拿出手機。
陳朔的聊天框還在。
分手以後,我們只聯絡過幾次,都是處理房子。
最後一句是他發的:
「錢已經轉了,你查一下。」
我回:「收到了。」
再沒有別的。
我盯著他的頭像看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退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爸來換我。
他把一個保溫杯塞給我。
「回去睡。」
「你行嗎?」
「我又不是八十。」
他往病房裡看了看,又說:「你媽昨天問我,陳朔如果還願意,你會不會複合。」
我低頭擰保溫杯。
「你怎麼說?」
「我說不知道。」
「她呢?」
「她說你以後一個人太累。」
我笑了一下。
「確實累。」
我爸看我一眼。
「那你後悔?」
我想了想。
「不後悔。」
「那不就完了。」
我往電梯走了兩步,又回頭。
「爸。」
「幹嗎?」
「你以後和我媽有事早點告訴我。」
「知道。」
「別覺得我工作忙就不說。
」
「知道了。」
「你們養老的錢別拿出來給我買房。」
他不耐煩地揮手。
「趕緊走。」
我回酒店睡了四個小時。
下午醒來,老魏給我發訊息:
「家裡情況怎麼樣?」
我說:「手術順利,後天回。」
他回:「不用急,處理完再回來。」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覺得以前我太容易把世界想成一道單選題。
好像事業和家庭只能選一個。
愛情和自我只能選一個。
其實成年人的生活不是單選題。
它更像預算。
錢只有這麼多。
時間只有這麼多。
精力只有這麼多。
你得自己決定先支付什麼。
而不是預設某一項永遠從你的賬戶里扣。
11
專案結束是在第二年三月。
我升了副經理。
工資漲了兩千八。
沒有年薪百萬。
沒有老闆突然發現我是天才。
甚至因為公司調整獎金制度,我那一年的總收入只比上一年多了不到四萬。
但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專案負責人那一欄。
專案結算會議最後一天,那個曾經拍桌子的專案經理過來跟我握手。
他說:「梁經理,之前脾氣大,別往心裡去。」
我說:「不會。」
他說:「你們這次確實控得嚴。」
我笑笑。
「工作嘛。」
就這樣。
沒有掌聲。
沒有爽文裡全場打臉。
我回酒店的時候,卻在計程車上哭了。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好幾次。
可能以為我失戀。
其實我只是突然想起二十六歲那年,我第一次獨立稽核一個三百萬的小專案,簽字的時候手都抖。
那時候老魏跟我說:
「慢慢來,以後你會做更大的。」
七年後,我終於做到了。
不是因為分手。
也不是因為「女人離開男人就會變好」
。
我非常討厭這種敘事。
如果婚姻合適,我完全可以結婚,也完全可以一邊被愛一邊做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