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芙蕖_第6章 不好了不好了
「不好了不好了!少夫人,夫人她下山路上馬兒受驚,連人帶車都摔了出去!」
「什麼!」
心下一急,剛跨出門檻,腹中忽然傳來墜痛,羊水已經破了!
顧不上其他,我趕緊讓倚梅去找穩婆。
焦慮和害怕讓我幾度難產,我喊了一天一夜才終於將孩子生下來。
端了藥碗進來的丫鬟恭喜我「母女平安」。
我喝到一半,才發現面前的丫鬟很是面生。
「你是哪個院裡的丫鬟?我從前怎麼沒見過你?」
扶著我的人動作一頓,接著一張浸滿藥水的布便捂上我的口鼻。
「姜家的丫鬟,夫人沒見過正常得很。」
......
「阿芙,我有很久沒見到你了,你還是那麼美。」
我打了個冷顫,睜開眼,沈敘的臉近在咫尺,他的手還剛從我下巴拂過。
我想起身,卻發現手腳都已被綁在床的四角。
「沈敘,你瘋了!」
「阿芙,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回到我身邊來好不好?你剛生的孩子我會視若親生,就像我們失去的那個孩子好不好?」
「什麼?你置姜家於何地?置蕭家於何地!」
聞言沈敘嗤笑一聲。
「姜家?你以為我忍辱負重這麼久是為什麼?如今整個姜家已被我收入囊中,至於蕭家嘛,那位跌落山崖的蕭夫人如今只怕生??未卜吧——」
「什麼?是你乾的?都是你乾的!」我心下一驚,不敢相信他已經喪心病狂到敢謀刀官眷。
「沈敘,你清醒一點,不要再一錯再錯了!蕭庭楨很快就回來了。」
聽到「蕭庭楨」三個字,沈敘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來,然後輕輕一笑,話裡帶著輕蔑。
「你說蕭庭楨啊——讓我想想,他現在估計??在哪場山洪裡面了吧?」
「阿芙,為了和你在一起我可是準備了好久。我已經把你所在的院子燒了,對外大家只會知道蕭家少夫人在臨盆時因府中走水而一屍兩命。」
「等風聲過去,你把月子坐完,我就給你一個新的身份,把你光明正大地帶回家,然後我們和我們的孩子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沈敘的臉上露出癲狂的笑來,他走到搖籃邊,將襁褓中的孩子抱出來給我看。
「你看阿芙,這孩子和我多親啊!她一定就是上輩子那個孩子,她一定就是我們倆的孩子!」
我望著襁褓中皺巴巴的那張小臉止不住的心疼。
「沈敘,我求你放過我好不好?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放過我好不好?我求你......」
「放過?為什麼?我們從前不幸福嗎?你每日每夜陪我一起盤活沈家的時候不幸福嗎?是你說無論沈家如何,不論我沈敘如何,婚約既定那就一生一世都是我的人的!」
「蔣芙,你負我!」
說著說著他單手將襁褓高高舉起,脖頸間青筋暴起,嬰兒啼哭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不要!」
「沈敘!你忘記你上輩子??之前怎麼和我說的嗎?是你說,我誤了你一輩子,情緣償盡,來生再不糾纏。」
「我答應了你不再糾纏,現在也請你忘記過往恩怨,不再糾纏行不行?」
沈敘怔住了。
眼前的蔣芙被束縛在床上哭的涕泗橫流,她望著自己手裡的襁褓眼裡全是驚懼。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他好不容易從山上追回要削髮的姜麗姝,回到家就聽到蔣芙小產的訊息。
房間裡,蔣芙縮在床角抱著沒繡完的虎頭帽哭得撕心裂肺。
那個沒成型的孩子走了她尚且肝腸寸斷,要是自己手裡這個出了事......
蔣芙會痛??吧?
這個想法一齣現,沈敘的手忽然輕輕放下了。
他解開蔣芙一隻手的束縛,準備將孩子放進她的懷裡,可是剛俯下身,一支利箭穿風而來,牢牢的釘入他的後背。
我被突然吐血的沈敘嚇了一跳,可他還是穩穩的將襁褓裡的孩子放進了我懷裡。
「阿芙,不怕。」
可是我的視線已經越過了他,披著蓑衣的蕭庭楨提著弓趕了過來。
「三郎!」
「芙娘莫怕!」
床前的人眼神忽然黯淡下去,像失去所有力氣般倒下。
蕭庭楨衝過來將我抱在懷裡。
「不怕不怕,我都已經處理好了,姜家和沈家的人很快就過來,母親已經親自駕了馬車來接你和孩子......」
......
沈敘沒有??。
但他謀刀官眷是事實,被判褫奪官職下獄五年。
姜麗姝不肯和離,姜家人便強硬地將她送上山削髮為尼,沈夫人來看過我一次,走前向我道歉,還告訴我等三孃的孩子出生後她就要搬去江南養老了。
蕭庭楨的差事做的很好,聖上剛賞完東西他後腳就辭官,氣得蕭夫人滿院子追著他打。
「你才當幾年官啊?說辭就辭了!」
「我不管!芙娘剛生完孩子,我離不開她娘倆!等小昭再大些我就帶她娘倆出門遊歷去!」
......
小昭剛滿一歲,蕭庭楨就準備好遊歷的所有物件。
出門時,我望著被婆婆塞得滿得不能再滿的馬車哭笑不得。
「小昭!記得給奶奶寫信!」
「阿噗噗——」
車窗外,上京的一切開始變得越來越小,馬車裡蕭庭楨還在孜孜不倦地教小昭喊「爹爹」
。
「三郎。」
「嗯?」
「我覺得現在好幸福。」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