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願自斷雙腿娶我的人,我不要了_第8章 8上飛機的那一刻
8
上飛機的那一刻,顧衍之的電話急促打入。
我沒接,將手機關機了。
封閉式康復實驗室坐落在城郊半山,四面環山,聽不見俗世喧囂。
這裡只有冰冷精密的儀器,規律枯燥的復健。
除了定時透過實驗室的通訊裝置給爸媽報平安,我不與外界有任何溝通。
李醫生拿著康復記錄表,推門走進訓練室時,我正垂著眼,指尖輕輕撫過自己平坦的膝蓋。
李醫生將神經刺激儀的電極輕輕貼在我雙腿後側,動作專業輕柔:
“今天是封閉治療第三十天,第一輪深度神經喚醒,忍得住嗎?”
我坐在康復椅上,脊背挺直,輕輕點頭:“忍得住。”
電流細密的麻痛感瞬間竄遍四肢,順著經脈鑽進肌理裡,鈍痛、酸脹、發癢,層層疊疊席捲而來。
這是五年來,我的雙腿第一次傳來屬於“活著”的痛感。
我指節微微收緊,攥緊身側的扶手,全程一聲不吭。
李醫生盯著監測螢幕,語氣帶著難掩欣喜:
“有反饋了!蘇沁妍,你的神經末梢在跳動,你的腿還記得怎麼感知疼痛。”
“我還以為,它們徹底廢了。”
“你的肌肉養得很好,為這個實驗提供了絕佳基底。”
李醫生收起儀器,遞來溫熱的毛巾。
“你不太興奮。”
我指尖一頓,緩緩鬆開攥緊的扶手,掌心印下淺淺的紅痕。
封閉治療第八十天。
李醫生將助行器穩穩擺在我面前,彎腰調整好高度,抬眼看向我:
“敢試試嗎?不用急,不用怕摔倒,我接著你。”
我垂眸看著陪伴了我五年的輪椅,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扶手。
這五年,我靠著它度日,靠著它被困在一方小小客廳。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輪椅扶手,手臂發力,腰腹繃緊。
雙腿微微發顫,痠軟無力,卻真切地承載起了我的體重。
一秒、兩秒、三秒。
我緩緩、穩穩地站了起來。
搖搖晃晃,卻沒有坍塌。
李醫生下意識上前半步,隨時準備攙扶,語氣裡滿是欣慰:
“穩住!很好,蘇沁妍,你做到了!”
我微微抬眼,眼眶微熱,卻沒有落淚。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醫學從不騙人,自愈從不止步。”
李醫生站在我身側,語氣坦蕩,
“你之所以能恢復這麼快,不是運氣,是你心態徹底鬆了。現在你放下了,身體自然願意活過來。”
放下了?
我緩緩抬手,輕輕拂過自己的大腿,指尖觸到真實的知覺。
腦海裡迴盪著剛剛媽媽的電話,平淡得像在聊一樁無關緊要的家長裡短。
“他又來了,你走後,已經不記得來幾回了。”
“告訴他了嗎?”
我輕聲問:“告訴他我的訊息了嗎?”
“沒有。不打他都便宜他了,斷乾淨早好。”
接著語氣唏噓。
“昨天撞見他,我差點沒認出來。鬍子拉碴,頭髮花白大半,身上的衣服皺得發餿,灰撲撲的,看著像個流浪漢。要不是他主動開口叫我,我根本不敢想那是他。”
“那女的也不太好,聽說在社會上惹到什麼人了,很久沒聽到訊息了。”
我靜靜聽著,腿上鍛鍊的姿勢沒停。
我以為再聽到他們的訊息,心裡會有別樣的感覺,至少會有一絲痛快解氣。
結果心底毫無波瀾。
心裡空空的,淡淡的,像在聽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