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身為女皇，我深知皇權傾軋有多殘酷。
為了女兒日後掌權能不那麼辛苦，我為她選育了四個皇夫。
後來，他們分別成了鎮國將軍、當朝首輔、錦衣衛指揮使和天下首富。
見他們待我女兒如珠似寶，我才放心將部分權柄交予他們。
直到除夕大雪，密報傳來，女兒竟在御花園被罰跪。
等我趕到時，我的女兒已在雪地中凍得唇色青紫。
而那四個準皇夫，正簇擁著一個女人圍爐賞雪。
首輔居高臨下：
“太女嬌縱，竟敢為難霜兒，臣等不過是替陛下教導殿下何為平易近人。”
將軍把玩著我賜的兵符：
“陛下，如今兵權在臣手中，您勸太女給霜兒認個錯，此事便罷。”
指揮使撫著繡春刀冷笑：
“詔獄的冰水可比風雪刺骨，殿下該知足。”
首富替那女人攏緊狐裘：
“國庫命脈全仰仗草民，陛下還是息事寧人為好。”
看著女兒僵直卻不屈的脊背，和他們有恃無恐的嘴臉，我大笑出聲。
真是荒唐。
幾條看家護院的狗，竟忘了這到底是誰的天下。
那就讓他們看看，我能賜他們青雲路，就能斷他們的通天梯。
......
“陛下，臣等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太女殿下這般跋扈，若不加以懲戒，將來如何服眾？”
當朝首輔裴寂伸手將鶴氅的繫帶替柳霜兒繫好，語氣依舊溫潤如玉。
我沒有理會他的冠冕堂皇，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沈驚覺，將凍得渾身發抖的昭昭緊緊裹進我的大氅裡。
昭昭的雙手已經生了滿是青紫色的凍瘡。
她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不肯掉下來。
“母皇，兒臣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我心如刀絞，將女兒瘦小的身子貼在胸口，用體溫去暖她。
“朕信你。”
鎮國將軍賀長風掂了掂手裡的兵符，漫不經心地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母女。
“陛下，霜兒體弱，比不得殿下千金之軀。只要殿下低個頭，認個錯，臣便讓御林軍撤了這風雪陣。”
天下首富祁歲安將剛烤熱的手爐塞進柳霜兒懷裡，轉身看向我時，眼裡全是商人的精明與算計。
“國庫的銀子，有一半是草民的商號在週轉。陛下若是連這點公道都不肯給霜兒，那明年的軍餉和賑災銀，草民可就無能為力了。”
錦衣衛指揮使沈驚覺按著腰間的繡春刀，笑得十分隨意。
“詔獄裡的刑罰，向來只講證據不講情面。殿下今日能推霜兒，明日便能濫殺無辜。臣等身為準皇夫，有責任替陛下管教。”
我冷冷地看著這四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就在十年前，他們四個還只是連飯都吃不飽的賤民。
裴寂是罪臣之子，賀長風是邊關流民，沈驚覺是鬥獸場的死囚，祁歲安是任人欺凌的商賈庶子。
是我看中了他們的潛質，將他們帶回宮中，賜予他們新的身份。
我請最好的太傅教他們權謀，給他們兵書，分給他們商鋪。
昭昭更是把他們當成親哥哥一樣對待。
當年賀長風練武摔斷了腿，是昭昭守在床前餵了半個月的藥。
裴寂發高燒，是昭昭冒著大雨去太醫局求來的老參。
可現在，他們卻為了一個進宮不到三個月的柳霜兒，聯手逼迫我的女兒在這冰天雪地裡下跪。
柳霜兒靠在裴寂懷裡，紅著眼眶看向我，聲音柔弱得彷彿能被風吹散。
“陛下，都是霜兒的錯，霜兒不該惹殿下生氣。”
“只要殿下能消氣，霜兒願意代替殿下跪在這雪地裡，求各位哥哥不要再為了霜兒傷了和氣。”
裴寂立刻收緊了攬著她的手臂，心疼地皺起眉頭。
“你身子骨這麼弱，跪下去還有命在嗎？錯的又不是你。”
賀長風更是眼神一凜，看向昭昭的目光裡多了一絲厭惡。
“太女殿下，霜兒都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了，你還要裝啞巴到什麼時候？”
昭昭靠在我的懷裡，身體因為寒冷和委屈劇烈地顫抖著。
她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賀長風。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推她。”
沈驚覺冷嗤一聲，拔出半寸繡春刀，刀刃反射著雪光刺痛了我的眼。
“看來殿下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陛下，今日這錯，她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殺意。
昭昭的體溫正在快速流失，現在不是跟他們清算的時候。
我背起昭昭，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他們，轉身向寢宮走去。
背後傳來祁歲安慢悠悠的聲音。
“陛下若是就這麼走了，那戶部明日要批的那筆款項，草民可就不簽印了。”
我腳下不停，徑直走入風雪之中。
剛回到寢宮，昭昭便徹底暈了過去。
太醫局的老太醫連滾帶爬地提著藥箱趕來，幾針紮下去，昭昭的臉色依然白得嚇人。
“陛下，殿下這是寒氣入體，傷了根本。若是不盡早用百年雪蓮入藥拔除寒毒，恐會留下終身病根啊！”
我握著昭昭冰涼的手，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去太醫局提藥，要快！”
老太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匆匆領命而去。
我坐在床榻邊，看著昭昭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緊緊皺著的眉頭。
半個時辰後，去提藥的宮女跌跌撞撞地跑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陛下，太醫局說藥房被沈大人查封了。祁公子的商號也發了話，切斷了宮裡所有珍貴藥材的供應！”
我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盞被我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柳霜兒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帶著三分怯弱七分得意。
“陛下，霜兒帶著哥哥們來給太女殿下送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