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綿綿無絕期_第 9 章 天牢里陰冷潮濕
第 9 章
天牢裡陰冷潮溼,比冷宮還要讓人絕望。
溫玉環被拖進來的時候,還在瘋狂地掙扎。
她的鳳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頭髮散亂,再也沒有了昔日高高在上的模樣。
“放肆!本宮是皇后!你們敢碰本宮!”
蕭衍站在牢房外,靜靜地看著她。
“皇后?”他嘲弄地笑了,“從今天起,這世上再也沒有溫皇后了。”
溫玉環撲到鐵欄杆前,死死抓著欄杆。
“皇上,您不能這麼對我。我懷了您的骨肉啊!就算我父親有罪,孩子是無辜的啊!”
“無辜?”蕭衍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恐怖。
他走近欄杆,一把揪住溫玉環的頭髮,將她的臉扯到欄杆縫隙處。
“阿音的族人無不無辜?那三千個替朕打江山的兒郎無不無辜!他們被你們溫家像狗一樣屠殺的時候,你們想過他們無辜嗎!”
溫玉環痛得尖叫,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是他們該死!他們是蠻夷!他們不配擋溫家的路!”她似乎也知道死期將至,破罐子破摔地尖叫起來,“你以為你殺了我們,烏蘭音就能活過來嗎?她就是個蠢貨,被你騙得團團轉,死得活該!”
“找死!”
蕭衍猛地抽出旁邊獄卒的佩刀。
刀光閃過。
“啊——!!”
溫玉環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捂著嘴倒在地上瘋狂打滾。
半截舌頭掉在骯髒的草墊上。
蕭衍嫌惡地將刀扔在地上,用帕子擦了擦手。
“她太吵了。”他冷冷地對獄卒說,“把她腹中的孽種給朕打下來,然後......凌遲處死,刮滿三千刀,少一刀,朕要你們的命。”
獄卒們嚇得瑟瑟發抖,連聲應是。
我飄在牢房的頂端,看著在血泊中抽搐的溫玉環。
這就是你費盡心思算計來的一切?
百年世家,一夕覆滅。
蕭衍走出天牢,外面下起了大雪。
他渾身是血,像個遊魂一樣在雪地裡走著。
身後的太監們遠遠地跟著,誰也不敢上前打擾。
他一路走到了未央宮。
推開殿門,寒氣逼人。
蕭衍走到冰棺前,他看著裡面依然栩栩如生的我,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崩潰大哭起來。
他用帶血的手拼命拍打著冰棺。
“阿音,我替你報仇了。”
“溫家沒了,害你的人全死了。”
“你起來看看我好不好?你罵我兩句,你打我也行。”
他順著冰棺滑坐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裡,哭聲哀慟得讓人聽了都覺得心酸。
“你把那把刀還給我......你別不要我......”
我冷漠地看著他。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報仇,更是毫無意義。
你要我還給你什麼呢?
我連命都還給長生天了。
昭寧三年,天下大治。
世家門閥被連根拔起,皇權空前集中。
大淵的鐵騎踏平了巴圖魯部,將他們的王旗斬斷在長生天之下。
百姓都說,當今聖上是千古一帝。
只有宮裡的人知道,皇上瘋了。
他不立後,不選妃,整個後宮空蕩蕩的,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他每天除了上朝,就是待在未央宮的冰室裡。
他在冰室裡擺滿了草原上的物件。
馬鞭、彎刀、烤肉的架子,還有一壺壺烈酒。
他常常對著空氣說話,自言自語。
“阿音,你看,這是額爾敦的頭骨,我讓人做成了酒器,你高不高興?”
“阿音,今日的羊腿烤老了,要是你在,肯定又要罵我笨了。”
我飄在冰室的角落裡,看著他日益消瘦,鬢角甚至生出了白髮。
他才不到三十歲,卻已經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有一日,他在冰棺前喝醉了。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塊刻著龍紋的玉佩,那是當年他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阿音,長生天是不是不要我了?”他喃喃地說著,眼淚滑落。
“我把江山坐穩了,可是你不在了。我坐在這把椅子上,覺得好冷啊。”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走到冰棺前,費力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寒氣湧出。
他俯下身,將臉貼在我冰冷僵硬的臉上。
“你等我,我把這裡的事情交代完,就去找你。你別走得太快,我怕我追不上。”
我看著他閉上眼睛,眼角流下的淚水在我的臉上結成了冰。
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不想看他了。
我轉身,向著冰室的穹頂飄去。
長生天的風穿過紅牆綠瓦,帶著青草的香氣。
我的族人還在等我。
阿茹娜還在等我。
至於蕭衍。
你就守著你這萬里江山,在這無邊的孤寂裡,慢慢熬吧。
我的靈魂一點點變淡,最終消散在風雪中,沒有留下一絲眷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