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綿綿無絕期_第 5 章 劇痛只存在了一瞬

第 5 章

劇痛只存在了一瞬。

鮮血像噴泉一樣飆射出來，濺落在金磚上，像極了草原上盛開的薩日朗。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迅速變得輕盈，所有的屈辱、痛苦和絕望都在漸漸遠去。

在視線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蕭衍連滾帶爬地撲到我面前，他那身明黃色的龍袍被我的血染得一塌糊塗。

他死死捂住我的脖子，可是血怎麼也止不住。

“烏蘭音，你敢死！朕不准你死！”

我不准你死。

這句話，真是好笑啊。

我以為死亡是徹底的消散，是迴歸長生天的懷抱。

但我沒有。

我發現自己正輕飄飄地浮在大殿的半空中。

低下頭，我看到了自己殘破不堪的屍體，像一塊破布一樣躺在血泊裡。

“太醫！傳太醫！都愣著幹什麼，快傳太醫！”

蕭衍像個瘋子一樣咆哮著。

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按壓著我咽喉上的傷口。

溫熱的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湧出，流滿了他引以為傲的龍袍。

“阿音，你別嚇我，我錯了，你別死......”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幕，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叫阿音了？不是一口一個烏蘭氏、賤婦嗎？

太醫院正跌跌撞撞地提著藥箱衝進大殿，連滾帶爬地來到蕭衍身邊。

“皇上......讓老臣看看......”

老太醫顫抖著手探向我的頸動脈，只一秒，他便像觸電般縮回了手，面如死灰地磕頭如搗蒜。

“皇上恕罪，娘娘她......娘娘她已經沒氣了，簪子刺破了氣管和大脈，大羅神仙也難救啊！”

“庸醫！你胡說八道！”蕭衍一腳將老太醫踹翻在地。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指著周圍嚇傻的太醫們。

“救她！救不活她，你們整個太醫院都要給她陪葬！”

溫玉環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小心翼翼地走下臺階。

她看著地上的慘狀，用絲帕捂住口鼻，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竊喜，但表面上卻哭得梨花帶雨。

“皇上，您別這樣，保重龍體要緊啊。”溫玉環伸手去拉蕭衍的胳膊，“烏蘭妹妹她性子剛烈，也是一時想不開。如今人已經走了，這殿裡血腥氣太重，衝撞了龍氣，還是趕緊讓人收斂了吧。”

“滾開！”

蕭衍猛地轉身，反手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溫玉環的臉上。

“啪”的一聲巨響，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溫玉環被打得摔倒在地，髮髻散亂，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

她不可置信地捂著臉，瞪大了眼睛。

“皇上......您打我？”

“收斂？衝撞？”蕭衍雙眼猩紅，猶如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她是朕的妻子，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說她衝撞！”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場滑稽的鬧劇。

妻子？

蕭衍，你是不是忘了，你登基那天宣讀的聖旨，是你親口將我貶入冷宮的。

額爾敦還捂著流血的鼻子站在一旁，此時也嚇得不敢出聲。

蕭衍猛地轉頭盯住他。

“是你。”蕭衍提著劍，一步步走向額爾敦，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是你逼她敬酒，是你逼死了她。”

額爾敦大驚失色，連連後退。

“大淵皇帝，是你要她倒酒的！與我何干！你若殺我，巴圖魯部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就讓巴圖魯部給她陪葬！”

手起劍落。

蕭衍一劍斬斷了額爾敦的右臂，鮮血狂噴。

使臣們驚恐地尖叫起來，大殿內徹底失控。

蕭衍丟下慘叫的額爾敦，扔掉帶血的劍，重新走回我的屍體旁。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抱起來，避開我咽喉的傷口，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阿音，我們不鬧了，我帶你回去。冷宮太冷了，我們回未央宮。”

他抱著我，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走出大殿。

雪還在下，落在他沾滿鮮血的頭髮上。

我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瘋狂的背影，只覺得無比悲涼。

蕭衍，你這遲來的深情，比草芥還要低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