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綿綿無絕期_第 2 章 夜裡
第 2 章
夜裡,冷宮的風像是刀子一樣刮在窗戶紙上。
我蜷縮在沒有炭火的角落,把阿茹娜僵硬的身體抱在懷裡,試圖給她一點溫度。
迷迷糊糊中,我夢迴了三年前的草原。
那是長生天最眷顧的季節,草長鶯飛,我騎著紅馬,蕭衍跟在我的身後。
他那時落魄,被仇家追殺,是阿爸將他從狼群的嘴裡救了下來。
他跪在阿爸的王帳前,說會用一生一世來報答烏蘭部。
我信了。
我把自己最珍貴的彎刀解下來送給他,他反手將一塊刻著龍紋的玉佩掛在我的脖子上。
“阿音,等我掃平京城的陰霾,我會用最盛大的儀仗,接你做我的皇后。”
夢裡的火光漸漸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破敗的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陣濃烈的沉香氣息飄了進來。
我睜開眼。
幾盞明亮的宮燈將冷宮照得猶如白晝。
溫玉環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在一群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她生得極美,是那種百年世家浸潤出來的端莊與嬌柔,眉眼間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烏蘭妹妹,這裡真是委屈你了。”她用絲帕掩著口鼻,似乎受不了這裡的黴味。
我沒有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你來幹什麼?”我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未飲水而乾裂出血。
溫玉環輕輕嘆了口氣,身邊的掌事宮女立刻搬來一把鋪著軟墊的紅木椅,扶著她坐下。
“本宮聽聞你昨日鬧著要自盡,心裡實在不安。”溫玉環撫摸著尚未隆起的小腹,“你雖犯了大錯,但皇上仁慈,總歸留了你一命,你又何必如此固執呢?”
“犯錯?”我冷笑一聲,直勾勾地盯著她,“溫玉環,那些詛咒的巫蠱之物是怎麼出現在賀禮裡的,你比誰都清楚。”
溫玉環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悲憫的模樣。
“妹妹這脾氣,還是和在草原上一樣暴躁。”她搖了搖頭,“你可知道,皇上為了保住你的性命,在朝堂上頂了多大的壓力?我父親幾次上奏,要求將烏蘭氏全族論罪,都是皇上壓下來的。”
我握緊了拳頭,骨節泛白。
“所以,他把我的族人送去北疆修長城,也是為了保護他們?”
溫玉環眼神閃爍了一下,輕笑出聲。
“那是他們蠻夷之族應盡的本分。能為大淵修築防線,是他們的榮幸。”
她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阿茹娜的屍體上,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這個賤婢,本宮本想讓人拖出去扔進亂葬崗,但念在你主僕一場的份上,特意恩准你再看她最後一眼。”
溫玉環給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兩個太監立刻上前,粗暴地扯住阿茹娜的腿,硬生生從我懷裡拖走。
“放開她!”我瘋狂地撲上去,卻被宮女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
“放肆!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大呼小叫!”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裡嗡嗡作響。
“妹妹別激動。”溫玉環柔聲說,“本宮今日來,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訴你。”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皇上說,過幾日巴圖魯部的使臣要來朝覲。巴圖魯部一向與你們烏蘭部不和,他們向皇上求見你,陛下特意恩准你出席宴席,以示我大淵對草原各部的寬宏大量。”
巴圖魯部,那是烏蘭部世代的死敵。
蕭衍竟然要我,作為一個被貶冷宮的廢人,去面對昔日死敵的嘲笑。
“我不去。”我咬著牙,死死盯著她。
“這可由不得你。”門外,再次傳來那個讓我痛徹心扉的聲音。
蕭衍大步走進來,立刻上前扶住溫玉環,眉頭緊皺。
“外面風大,你有了身孕,怎麼還跑到這種腌臢地方來?”
溫玉環順勢靠進他的懷裡,委屈地紅了眼眶。
“臣妾只是擔心烏蘭妹妹想不開,特意來看看她,順便把皇上的旨意帶給她。誰知妹妹她......她對臣妾心存怨懟,不肯領旨。”
蕭衍的目光如同利刃般射向我。
“烏蘭音,皇后寬宏大度,不計較你往日的過錯,你卻依然不知悔改!”
我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模樣,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嘔出一口酸水。
蕭衍臉色鐵青。
“三日後的宴席,你必須去。”蕭衍冷酷地下達命令,“你若敢在宴席上丟了皇家的臉面,朕就下旨,將北疆剩下的那四百個烏蘭族人,全部處死。”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四百條人命,他在用我族人最後的血脈威脅我。
“你瘋了,蕭衍。”我渾身發抖,“你究竟還要從我身上拿走多少東西才肯罷休?”
蕭衍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給她洗乾淨,換上衣裳。”他轉頭吩咐宮女,“別讓她到時候髒了巴圖魯使臣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