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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步黃泉,歲歲不相逢

作者:栗子布朗尼更新:19天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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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中秋家宴

第 1 章

中秋家宴,夫君與主母高坐主位,夫妻恩愛,闔府歡慶。

我這個見不得光的賤妾,卻縮在末席,強壓著胸口的陣陣咳喘。

席間,夫君裴晏川似是想起了我,施捨般開口:

“今日佳節,你可想要什麼賞賜?”

我遲緩地抬起頭,顫抖著手,指向了天上那一輪圓月。

虞靜姝掩唇輕嘆:

“夫君,妹妹這是怨沒讓她上主桌,在討要那高高在上的體面呢。”

裴晏川面色驟沉,眼底滿是厭棄:

“當年你全家獲罪,若非靜姝求得首輔大人將你保下,你早淪為官妓!”

“靜姝大度容你,你竟還敢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我拼死生下的兒子,滿臉嫌惡:

“我母親只有嫡母一人,你一個罪臣之女別在這掃興,滾下去!”

我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嚥下喉間湧上腥甜,平靜地笑了。

裴晏川忘了,十年前的中秋,他曾指著圓月發誓,高中狀元當日定要用八抬大轎娶我。

他以為護我一命便是恩典,卻不知當年生子後我被灌的毒藥,早已入侵五臟六腑。

我指月亮,不是要爭寵,更不是要體面。

是因為我知道,我終於能去天上,見我爹孃了。

......

“還不快滾!留在這兒礙眼嗎?”裴晏川將手中的酒盞重重砸在桌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花廳裡迴盪。

四下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這個連狗都不如的賤妾身上。

我垂下眼,沒有辯駁。

扶著桌沿,吃力地站直身子。

轉過身,拖著灌鉛般的雙腿往外走。

中秋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

吹透了我單薄洗得發白的舊衣。

回到偏僻破敗的秋梧院,我再也壓制不住喉間的腥甜。

猛地嘔出一口黑血。

這血落在乾枯的雜草上,觸目驚心。

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林妹妹,你的命可真是比這院子裡的雜草還要硬啊。”

虞靜姝帶著丫鬟走了進來。

她褪去了家宴上的端莊賢淑,此刻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譏誚。

身後的王嬤嬤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苦澀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夫人這是什麼意思?”我靠在門框上。

“這是侯爺特意吩咐,給你熬的‘補藥’。”虞靜姝笑得溫柔。

這哪裡是補藥。

這是她給我下了整整三年的穿腸毒藥。

自從我生下逾明,她便以調理身體為由,日日命人強灌。

“我不喝。”我偏過頭。

“由不得你!”

一道稚嫩卻充滿戾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裴逾明穿著一身雲錦直裰,氣沖沖地跨進院子。

那是我的親生兒子。

是我當年在冰天雪地裡,難產三天三夜才拼死生下的骨肉。

此刻,他卻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不知感恩的毒婦!我孃親好心給你熬藥,你竟敢甩臉色?”

八歲的孩子,眼神里滿是惡毒與嫌惡。

我看著他。

那張與我七分相似的臉,讓我心臟一陣陣抽痛。

“逾明......”我朝他伸出手。

“別碰我!”裴逾明猛地揮開我的手。

他嫌惡地後退了兩步。

“你一個下賤的罪臣之女,身上全是窮酸氣,別弄髒了我的衣服!”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逾明,你怎麼能這麼跟林姨娘說話,她畢竟生養過你。”虞靜姝假惺惺地拉住他。

“孃親就是太善良了!”裴逾明憤憤不平,“她不過是個生我的容器,我的母親只有嫡母一人!”

生我的容器。

這五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口反覆拉扯。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裴晏川走入屋內。

他一身暗金滾邊長袍,眉眼冷峻。

看到我靠在門邊,他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

“又在鬧什麼?”

“侯爺,妾身只是想勸林妹妹喝藥,誰知她......”虞靜姝眼眶微紅,欲言又止。

“父親!是這個女人不識抬舉,她還想動手打孃親!”裴逾明立刻跑過去告狀。

裴晏川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歸岫,你這副受害者的嘴臉,要擺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推她。”我聲音沙啞。

“你還敢狡辯!逾明親眼所見,難道他一個孩子會撒謊嗎?”裴晏川怒喝。

我看著裴晏川。

十年前,他曾揹著我,走過滿天飛雪的長安街。

他說,此生絕不讓我受半分委屈。

如今,他卻連一句解釋都不願聽我說。

“喝了它。”裴晏川指著王嬤嬤手裡的藥。

“我不喝。”我死死咬著唇。

“這由不得你!”

裴晏川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他的力氣極大,彷彿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王嬤嬤立刻端起藥碗上前。

“晏川......這藥裡有毒......”我拼盡全力,吐出幾個字。

裴晏川眼神一凜。

隨即化作濃濃的厭惡與嘲諷。

“為了爭寵,你現在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了?”

“靜姝菩薩心腸,若非她當年保你,你早成了千人騎萬人跨的官妓!”

“你不僅不知感恩,還敢汙衊主母!”

他奪過藥碗。

直接將那滾燙的、苦澀的黑色汁液,強行灌進了我的嘴裡。

“咳咳......”

我拼命掙扎,藥汁順著嘴角流下,打溼了衣襟。

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毒液順著喉管流下,彷彿有一把烈火在灼燒我的五臟六腑。

我猛地伏在地上。

嘔出一大口黑血。

血跡濺在了裴晏川光潔的靴面上。

他嫌惡地後退了一步。

拿出手帕擦了擦靴子,將手帕扔在我的臉上。

“把這兒打掃乾淨,別讓這種髒東西汙了靜姝的眼。”

說完,他轉身摟住虞靜姝的肩膀。

“靜姝,我們走,別理這個瘋女人。”

虞靜姝依偎在他懷裡,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把門鎖上,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給她送水。”裴晏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院門被重重關上。

落了鎖。

我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著地上的那一灘黑血。

“爹,娘......你們再等等岫岫,岫岫很快就來找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