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綿綿無絕期_第 3 章 那三個日夜
第 3 章
那三個日夜,我被嬤嬤們強行拖進浴桶裡,用粗糙的毛刷一遍遍刮過皮膚,直到滲出鮮紅的血絲。
她們嘲笑我粗鄙,嘲笑我像個牲口一樣被洗刷。
我沒有反抗,只是像個木偶一樣任由她們擺佈。
腦海裡只有蕭衍那句冰冷的威脅——四百條人命。
我烏蘭氏最後的火種。
宴席那天,天陰沉得可怕,像極了草原上暴風雪來臨前的前兆。
嬤嬤給我換上了一套暗紅色的宮裝。
那不是正紅色,是隻有低賤的宮嬪才會穿的顏色,料子更是劣質得扎人。
她們在我的臉上塗抹了厚厚的脂粉,試圖遮蓋我凹陷的臉頰和死灰般的臉色。
通往太和殿的路很長,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化成冰冷的水滴。
大殿內,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我被太監領著,從側門走進大殿。
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嘲笑,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蕭衍高高在上地端坐在龍椅上,明黃色的龍袍刺痛了我的眼睛。
溫玉環坐在他的身旁,頭戴鳳冠,雍容華貴,儼然是母儀天下的姿態。
下首,坐著巴圖魯部的使臣。
領頭的,正是當年被我阿爸斬斷了一根手指的巴圖魯首領,額爾敦。
額爾敦看到我,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狂喜與惡毒。
“哈哈哈!”他猛地站起來,舉著酒杯大笑,“大淵皇帝陛下,這就是當年不可一世的烏蘭部明珠嗎?怎麼如今像只拔了毛的野雞一樣,縮在角落裡?”
大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我直挺挺地站在那裡,沒有跪下,只是平靜地看著額爾敦。
“額爾敦,你的手指接回去了嗎?”我冷冷地開口。
笑聲戛然而止。
額爾敦的臉色瞬間漲得紫紅,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怒指著我。
“賤人!你還敢囂張!你們烏蘭部已經被皇上發配去修長城,成了大淵的奴隸,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犬吠!”
“放肆。”蕭衍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額爾敦立刻收起彎刀,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
“皇上息怒,小王只是覺得,這等戴罪之臣,不配站在這裡髒了皇上的眼。”
蕭衍沒有理會他,只是將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懂。
“烏蘭氏,你既已戴罪,便該有戴罪的規矩。”蕭衍端起面前的酒杯,“去,給巴圖魯使臣敬酒,算是替你烏蘭部昔日的魯莽賠罪。”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蕭衍。
讓我給烏蘭氏的世仇敬酒?讓我低頭向一個手下敗將賠罪?
“我不敬。”我咬著牙,一字一頓。
溫玉環在一旁柔聲勸道:“妹妹,皇上這是給你機會贖罪,你不要不識抬舉。你若是惹怒了使臣,壞了兩國邦交,這罪名你擔得起嗎?”
“閉嘴。”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溫玉環嚇得往蕭衍懷裡縮了縮,“皇上,您看她......”
蕭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碎瓷片飛濺,劃破了我的手背。
“烏蘭音!你真以為朕不敢殺你嗎!”
“殺了我啊。”我平靜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把我的族人都殺光了,還在乎多我一個嗎?蕭衍,你當初在長生天下發誓的時候,就不怕遭天譴嗎?”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所有朝臣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竟然有人敢當眾詛咒當今聖上。
蕭衍氣極反笑,他指著我,手指微微顫抖。
“好,很好。來人,按住她,讓她跪下給使臣敬酒!她若不喝,就灌進去!”
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我拼命掙扎,膝蓋重重地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杯倒滿烈酒的杯子被強行懟到我的嘴邊。
額爾敦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大笑著。
“烏蘭部的明珠,也不過如此!喝啊!喝了這杯酒,你就是我們巴圖魯部的狗!”
酒水順著我的嘴角流下,嗆進了氣管,我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混著脂粉往下掉。
我抬頭看向高位上的蕭衍。
他正低頭安撫著受驚的溫玉環,甚至沒有分給我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