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河底前,他看清了愛_第 2 章 出院那天

沉入河底前,他看清了愛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三明治

第 2 章

出院那天,南城下了很大的雨。

徐蔓特意開了一輛寬敞的保姆車來接我。

姜宴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擺弄著一支錄音筆。

“脫敏治療最關鍵的就是斬斷病態依賴。”

“蔓姐,阿辭現在把你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這非常不利於他的獨立恢復。”

“從今天起,你們必須分房睡。”

徐蔓雙手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非得這樣嗎?”

“他晚上沒我陪著,會一直做噩夢驚醒的。”

“上次我不小心在書房睡著,他把自己的手腕都抓破了。”

徐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

但在姜宴聽來,這顯然是她退讓的前兆。

姜宴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蔓姐,長痛不如短痛。”

“你難道想一輩子守著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廢人嗎?”

“你是個女企業家,你需要的是一個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的丈夫,而不是一個隨時會發瘋的累贅。”

車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徐蔓沒有反駁。

她只是沉默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那個詞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脊骨上。

廢人。

累贅。

三個月前,就在她競標城南那塊地皮的最關鍵時刻,競爭對手偷走了她的核心標書。

是她紅著眼睛求我,讓我去和對方周旋,把東西偷換回來。

“阿辭,這公司是我全部的心血。”

“只有你去,他們才不會起疑。”

我去了。

標書拿回來了。

代價是我在回來的路上,被對方找來的亡命徒套上麻袋,塞進了一輛破舊的麵包車。

那個地窖很黑。

只有幾隻老鼠在腳下爬來爬去。

那三天裡,我無數次在心裡默唸徐蔓的名字,期盼著她來救我。

可當我終於被警察找到,聲帶因為過度驚嚇和呼救而暫時性失語時。

我卻成了她口中的累贅。

回到家。

姜宴熟門熟路地推著行李箱,走進了原本屬於我的主臥對面的客房。

他轉身對徐蔓說:

“蔓姐,為了隨時監測阿辭的夜間行為指標,我晚上就不關門了。”

“你如果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徐蔓點點頭。

“辛苦你了。”

我坐在沙發上,抱著懷裡一個有些泛黃的定製抱枕。

那是被綁架前,徐蔓送我的三週年紀念禮物。

這些日子,我只有抱著它,才能在深夜裡勉強眯上一會兒。

姜宴倒了一杯溫水走過來,目光落在那個抱枕上。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

“蔓姐,這也是典型的物品依戀症。”

“患者會將安全感寄託在沒有生命的東西上,藉此逃避現實。”

徐蔓剛換好拖鞋,聞言愣了一下。

“那怎麼辦?”

姜宴走到我面前。

臉上的笑容依舊偽裝得體貼入微。

“沒關係,交給我。”

話音未落,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那隻抱枕的一角,用力將它從我懷裡扯了出去。

我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撲上去搶。

姜宴卻反應極快地退後一步,轉身走向陽臺。

那裡有一個平時用來烤火的黃銅火盆,裡面還有昨夜未燃盡的炭火。

“你要幹什麼!”

徐蔓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跟了過去。

姜宴回過頭,眼神堅定得像一個拯救蒼生的神明。

“打破幻覺。”

“只有燒掉他所有的退路,他才會知道只能往前走。”

他手一鬆。

那隻抱枕直直地掉進了火盆裡。

殘存的炭火瞬間點燃了易燃的表面。

一股刺鼻的燒焦味在客廳裡瀰漫開來。

我像瘋了一樣衝向陽臺。

那是我的。

那是我在無盡噩夢中唯一能抓住的一點念想。

我根本顧不上盆裡的火,直接伸出雙手去撈那隻已經燒起大半個身子的抱枕。

“阿辭!”

徐蔓大驚失色,一把從身後攔腰抱住我。

“你瘋了!火盆也敢碰!”

我劇烈地掙扎著。

眼淚決堤般湧出,張大嘴巴對著火盆無聲地尖叫。

我的手背在掙扎中蹭到了火盆的邊緣。

皮膚瞬間被燙起了一片通紅的水泡,鑽心的疼。

但我感覺不到。

我只是拼命地想要掙開徐蔓的束縛。

姜宴站在一旁,冷靜地用手機記錄下這一幕。

“你看,反應非常劇烈。”

“等這陣情緒宣洩完,他的病態依賴就會徹底瓦解。”

徐蔓死死地將我按在懷裡。

她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裡滿是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

“燒了就過去了,一個破抱枕而已,明天我給你買十個更好的。”

“阿辭乖,別折騰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她抱得那麼緊。

那麼深情。

如果不是眼睜睜看著抱枕化為灰燼,我幾乎又要相信她是真的愛我。

我漸漸停止了掙扎。

手背上的水泡開始隱隱作痛。

我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被燙傷的手,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徐蔓以為我終於平靜下來了。

她鬆開我,低頭去檢視我的手背。

“怎麼燙成這樣了?”

“姜宴,醫藥箱在哪?”

姜宴收起手機,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蔓姐,不能用藥。”

他語氣專業得不容置疑。

“痛覺是喚醒神經最好的催化劑。”

“如果現在給他用止痛膏,剛才的刺激就全都白費了。”

徐蔓看著我手背上觸目驚心的水泡。

猶豫了。

“可是......他會很疼。”

姜宴輕輕嘆了口氣。

“你總是這麼心軟。”

“難道你想看他一輩子當個啞巴嗎?一點點皮肉苦換他一輩子的正常,不值得嗎?”

徐蔓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慢慢鬆開了我的手。

“阿辭,忍一忍。”

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忍過今晚,就會好的。”

我看著她轉過身,跟著姜宴走進了廚房。

那一刻。

連同火盆裡最後一點灰燼一起死掉的。

還有我對這個女人最後的一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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