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而別的晴天_第 2 章 蓉姐滿臉震驚地看着我
第 2 章
蓉姐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鶴舟,你別衝動。雖然D區位置偏,但這次雙年展有幾個大收藏家會來,撤展太可惜了。”
“不用勸了,蓉姐。”
我走到角落,親手掀開蓋在畫架上的防塵布。
那是一組名為“孤島”的系列油畫。
色調是壓抑的深藍和暗灰。
傅南星曾經瞥過一眼,評價是:“看著就讓人心情不好,能不能畫點陽光的?”
而現在,她為了讓另一個男人的心情變好,把我的“孤島”扔進了真正的暗角。
我把畫作一幅幅拆下來,仔細用氣泡膜包好。
手指隱隱作痛,是腱鞘炎又犯了。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在這段感情裡,就像這幾幅畫,一直待在角落裡,蒙著灰,還自以為只要畫得足夠好,總有一天會被看見。
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條微信提示。
蘇嶼白髮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傅南星正站在廚房流理臺前,挽著袖子切橙子。
她的背影纖細筆挺,是我看了六年的風景。
配文是:“南星姐說補充維C能抗抑鬱,親手切的橙子好甜。鶴舟哥,你別生她氣啦,她心裡還是有你的。”
我沒回,直接將手機靜音,塞進包裡。
抱著畫框,我走出了畫廊。
雨下得更大了。
我叫了一輛貨拉拉,把畫搬回了我和傅南星之前租住的舊公寓。
這是市中心的一套老破小,雖然舊,但地段好。
當初為了攢錢買婚房,我們在這裡擠了三年。
推開門,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撲面而來。
是蘇嶼白常用的那款,帶著海鹽的張揚氣息。
玄關的鞋櫃上,原本屬於我的拖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限量版的潮牌男士拖鞋。
我換了自己的鞋走進去。
客廳的茶几上堆滿了沒吃完的外賣盒,沙發上散落著幾件男士運動背心。
這顯然不是剛剛搬進來的狀態。
我走到原本用作臨時畫室的陽臺。
推開移門的那一刻,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母親留給我的那套俄羅斯定製水彩筆,原本被我珍藏在玻璃櫃裡。
現在,它們散落在地上,筆毛分叉,沾滿了廉價的熒光色顏料。
而在它們旁邊,是我花了高價託人從國外買回來的絕版畫冊。
此刻正墊在一個巨大的網紅補光燈下面,封面已經被壓出了深深的摺痕,還濺著幾滴可樂漬。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套筆,是我母親去世前留給我最後的禮物。
傅南星知道它的分量。
每次大掃除,她連碰都不敢碰,生怕弄壞了。
就在這時,大門被鑰匙擰開。
傅南星和蘇嶼白走了進來。
兩人手裡拎著超市的購物袋,有說有笑。
看到站在陽臺門口的我,傅南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下意識的防備。
“你怎麼在這?”
她的語氣像是在質問一個不速之客。
我沒有回答,指著地上的畫筆和畫冊。
“誰幹的?”
聲音很輕,卻啞得厲害。
蘇嶼白探出頭,看了一眼陽臺,立刻誇張地縮了縮脖子。
“哎呀!鶴舟哥,對不起!”
他放下袋子,跑過來想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我昨天晚上沒有靈感,想找找感覺,就隨便拿了幾支筆。”
“那個櫃子沒鎖,我以為是不用的廢筆呢。”
“至於那本書,補光燈有點矮,我看它厚,就墊了一下。”
他眨著眼睛,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
“鶴舟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多少錢我賠給你好不好?”
“賠?”
我盯著他。
“我媽的遺物,你拿什麼賠?”
蘇嶼白愣住了,似乎被我冰冷的眼神嚇到,往後退了一步。
傅南星大步走過來,擋在他面前。
“沈鶴舟,你差不多行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眉頭皺得更緊。
“不就是幾支破筆和一本書?嶼白不知道那是你媽留下的,不知者無罪。”
“他現在病情不穩定,你非要用這種吃人的眼神看著他嗎?”
破筆。
六年了,她明知道那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但在蘇嶼白的“不知者無罪”面前,它們就變成了破筆。
“傅南星,他搬進來多久了?”
我沒有糾纏畫筆的事,而是看向茶几上的外賣盒。
外賣單上的日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說,在我們因為新房次臥吵架之前,蘇嶼白就已經住進了這個家。
傅南星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租的房子漏水,房東一直不修。”
“新房那邊還沒徹底散味,我就讓他先來這裡對付幾天。”
“反正你最近一直在畫廊忙,也不怎麼回來,有什麼關係?”
“有什麼關係?”
我反問了一句,突然笑了一聲。
“是啊,有什麼關係。”
不僅是房子,連我的未婚妻,他想用,不是也就借用了嗎?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畫筆一支支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顏料。
動作很慢,每擦一下,心裡的某個地方就跟著死掉一點。
“既然這裡這麼擠,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站起身,走向臥室,拿出行李箱。
傅南星跟著我進了臥室。
“你又發什麼瘋?剛剛在電話裡說要撤展,現在又要搬家?”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濃濃的煩躁。
“沈鶴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我每天在律所加班到半夜,為了這個家拼死拼活。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大度一點嗎?”
“嶼白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你跟他計較什麼?”
我把幾件常穿的衣服塞進行李箱,“啪”地一聲合上箱子。
“傅南星,你是律師,應該懂法。”
我看著她的眼睛。
“這個房子,租房合同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押金和半年的租金也是我交的。”
“如果我不大度,我現在就可以報警,以非法侵入住宅的名義把他趕出去。”
傅南星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你瘋了?”
“對,我瘋了。”
我拉著行李箱走向門口。
“但我不想讓這裡變髒。這房子,就當是我施捨給你們的。”
走到玄關時,蘇嶼白正躲在廚房門口偷看。
我沒有理他,拉開大門。
“沈鶴舟,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再去接你!”
傅南星在身後厲聲警告。
“好。”
我頭也沒回,走進電梯。
這種充滿刺鼻古龍水味的家,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