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而別的晴天_第 6 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
第 6 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傅南星動用了所有關係去打聽我的下落。
但她悲哀地發現,她對我圈子的瞭解,近乎於零。
她不認識蓉姐,不知道我常去的畫材店,甚至連我最好的大學室友的電話都沒有。
因為在這六年的感情裡,她永遠是高高在上的“被適應者”。
我努力融入她的精英圈子,她卻從未試圖踏入我的世界半步。
而我,正每天泡在工作室裡,對著畫布揮灑顏料。
靳言深是個雷厲風行的經紀人,他把我的“孤島”系列推給了幾位歐洲的獨立策展人。
反饋出乎意料的好。
這天下午,我剛畫完一幅底稿,正在洗調色盤,工作室的門鈴響了。
靳言深不在,我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傅南星。
她瘦了一些,眼底有明顯的烏青,往日打理得精緻的頭髮也有些凌亂。
這對於一向注重儀表的傅大律師來說,簡直是破天荒的狼狽。
她身後還跟著兩名搬運工,手裡捧著幾個巨大的紙箱。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偽裝起那副冷靜的面具。
“找你真不容易。”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談一樁普通的公事。
“你躲到這種偏僻的地方,是在玩捉迷藏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沒有讓她進門的意思。
“傅律有事嗎?如果是為了房產分割協議,直接找我的代理律師談就行。”
霍明歌給我介紹了一位專打財產糾紛的狠角色。
“沈鶴舟!”
傅南星眉頭一皺,語氣拔高了幾分。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不就是一間畫室,不就是一個展位?我補償你就是了。”
她轉身示意搬運工把箱子放下。
“這些是我託人從德國帶回來的限量版畫材,全套的。還有雙年展的主辦方,我打過招呼了,下個月他們會辦個返場展,最好的位置留給你。”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施捨一個恩典。
“氣消了吧?消了就跟我回去。新房那邊的次臥,我已經讓人把電競房拆了。”
我看著地上那些價值不菲的畫材。
如果是在一年前,我可能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但現在,我只覺得滑稽。
“傅南星,你是不是覺得,所有被你摔碎的東西,只要你花錢買個新的,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靠在門框上,語氣淡漠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那你想讓我怎麼樣?”
她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一把扯鬆了襯衫領口的扣子。
“我已經低頭來找你了!你還要我怎麼證明在乎你?難道非要我跪下來求你嗎?”
“我都說了,嶼白只是個病人!我對他也只有同情和責任,我要結婚的人是你!”
“責任?”
我冷笑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自我感動。
“你對他的責任,是建立在剝削我的尊嚴之上的。你拿我的畫室給他當病房,拿我的展位給他當玩具。”
“傅南星,你不是在乎我,你只是在乎那個永遠順從你、永遠不給你添麻煩的‘未婚夫’這個掛件而已。”
“現在,這個掛件我不當了。”
我走上前,把那幾個紙箱往門外推了推。
“拿著你的施捨,滾出我的工作室。這裡的地板很貴,你踩髒了。”
傅南星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她大概從未見過我如此鋒利、毫不留情的樣子。
“沈鶴舟,你別後悔。你以為離開了我,你那些畫能賣得出去?”
她還在試圖用她那套世俗的成功學來打壓我。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工作室門外。
車窗降下,霍明歌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笑得像個妖孽。
“喲,這不是傅律嗎?怎麼跑到這窮鄉僻壤來體察民情了?”
傅南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你怎麼會在這?”
“我來接我們公司的新晉藝術總監去赴宴啊。”
霍明歌摘下墨鏡,衝我揚了揚下巴。
“鶴舟,法國那邊有個藝術基金會的代表今晚到,靳總讓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接機。”
我點了點頭,轉身回工作室拿外套。
傅南星死死地盯著我和霍明歌的互動,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沈鶴舟,這就是你要離開我的原因?你早就找好下家了?”
她那副被戴了綠帽子的屈辱表情,讓我徹底倒盡了胃口。
我走出門,反鎖上工作室的門,走到傅南星面前。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傅南星,你真可悲。你永遠只能用你那點骯髒的邏輯,去揣測別人的清白。”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會讓保安把你當垃圾清出去。”
我無視她鐵青的臉,徑直拉開車門,坐進了霍明歌的副駕駛。
邁巴赫揚長而去。
後視鏡裡,傅南星像一尊僵硬的雕像,站在那堆她自以為是的“補償”旁邊,顯得無比滑稽。
而我,連頭都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