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而別的晴天_第 9 章 預熱展結束後的第二周

第 9 章

預熱展結束後的第二週，我和傅南星終於坐在了談判桌前。

這一次，不是在昏暗的公寓，也不是在喧鬧的酒會。

而是在霍明歌那間寬敞明亮的高階合夥人辦公室裡。

陽光穿過百葉窗，在紅木辦公桌上切出整齊的光柵。

我坐在霍明歌身旁，對面是傅南星和她的代理律師。

其實本不需要這種陣仗。

那套婚房的首付我們各出一半，裝修費我主動放棄了追討，按理說只需要走個普通的過戶折現手續。

但傅南星死活拖著不簽字。

她拒絕在任何放棄產權的檔案上落下名字，彷彿只要那套房子還掛著兩個人的名字，她就還能用一根看不見的線拴住我。

“傅律，大家時間都很寶貴。”

霍明歌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檔案，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沈先生提出的分割方案極其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在讓你佔便宜。如果你繼續無故拖延，我們只能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強制分割了。”

傅南星沒有看霍明歌。

從進門開始，她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就一直死死釘在我身上。

她瘦得更加厲害了，顴骨微微凸起，原本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

她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幻影。

“我不籤。”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房子是我們的婚房，我不會賣，也不會折現。那是我們的家。”

她固執地強調著“我們”兩個字，彷彿這是她最後的護城河。

我有些厭煩地嘆了口氣。

“傅南星，你到底在堅持什麼？”

我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她。

“那套房子裡，有蘇嶼白喜歡的電競風榻榻米，有他擺放的機甲手辦，有他穿過的拖鞋，用過的杯子。”

“你管那個叫我們的家？”

“那是你和他的收容所，不是我的。”

“我都拆了！”

傅南星突然失控般地低吼了一聲。

她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由於用力過猛，關節泛白。

“我把那個房間砸了！牆面颳了，榻榻米拆了！蘇嶼白的東西我全都扔進了垃圾桶！”

她急促地喘息著，眼眶紅得嚇人。

“鶴舟，裡面已經沒有他的痕跡了。我找了最好的施工隊，連夜把那裡重新裝回了你要的畫室。用的都是你最喜歡的原木材料。”

“你回去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

她幾乎是在用一種卑微到泥土裡的姿態哀求我。

旁邊的代理律師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似乎也對傅南星這種失控的狀態感到棘手。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竟然沒有升起哪怕一絲一毫的快意。

只有深深的疲倦和荒謬。

“傅南星。”

我靠回椅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判。

“一條沾了屎的褲子，你哪怕用再貴的香水去洗，洗得再幹淨，它也還是沾過屎。”

“我嫌髒。”

傅南星像是被當胸捅了一刀，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撐在桌上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鶴舟......你一定要這麼狠嗎？”

她眼底泛起水光，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六年來，我仗著你的包容，肆無忌憚地揮霍你的感情。”

“我以為無論我怎麼做，你永遠都會在原地等我。”

“我習慣了去照顧那些麻煩的人，卻忘了最該照顧的是你。”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紅木桌面上。

“沒有你，那套房子只是個空殼。我不能失去你。”

“你已經失去了。”

我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將一隻鋼筆推到她面前。

“簽字吧。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面。”

“如果你非要走訴訟程式，我會把蘇嶼白在那套房子里長期居住的監控錄影，以及你們兩人在那段時間的開銷記錄，全部作為你在關係存續期間存在重大過錯的證據提交給法庭。”

“到時候，你損失的就不只是這套房子的一半了，還有你在律所的聲譽。”

傅南星徹底崩潰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你......你搜集了證據？”

“我是你的未婚夫，但我更是個成年人。”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以為只有你們律師懂得如何保護自己的利益嗎？”

“在你為了蘇嶼白推掉我畫展求助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沒有相信過你。”

傅南星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癱軟在椅子上，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支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