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而別的晴天_第 8 章 兩個月後
第 8 章
兩個月後,法國的藝術基金會最終決定全資贊助我的個人海外首展。
在那之前,靳言深為我在市美術館策劃了一場國內的預熱告別展。
展覽的名字,依然叫“孤島”。
但這已經不再是那組壓抑的暗色調畫作,而是加入了更多破曉、撕裂和重生的元素。
開展那天,整個市的美術界幾乎都到了。
燈光璀璨,香檳籌交錯。
我穿著一襲剪裁利落的暗紅色高定西裝,站在展廳中央,接受著媒體和評論家的採訪。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躲在陰影裡,期盼著別人施捨一個展位的“業餘畫家”。
我是“星芒”的首席簽約藝術家,沈鶴舟。
在人群的邊緣,我看到了傅南星。
她瘦得有些脫相,西裝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手裡捧著一束極其昂貴的厄瓜多玫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眼底滿是貪戀和悔恨。
蘇嶼白沒有跟著她。
聽說自從那天在工作室門口被拆穿後,傅南星徹底切斷了對蘇嶼白的所有資助,並且利用她在律所的人脈,讓蘇嶼白在市裡徹底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她站得離我很遠,似乎不敢靠近,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希望能用這種卑微的姿態換取我的一絲憐憫。
致辭環節開始了。
我走上臺,麥克風前,燈光打在我的臉上。
臺下掌聲雷動。
“感謝靳總,感謝霍律,感謝所有在黑暗中拉過我一把的朋友。”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在傅南星的臉上停頓了一秒,然後平靜地移開。
“這組‘孤島’,曾記錄了我最無助、最被輕視的歲月。”
“有人曾對我說,我的畫太壓抑,不適合商業,甚至連一個填縫的展位都不配擁有。”
臺下發出一陣細微的議論聲。
誰都知道,傅大律師曾經在公開場合貶低過自己未婚夫的畫。
傅南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緊緊抓著手裡的玫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那種被當眾公開處刑的難堪,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但我現在想說,感謝那種輕視。”
我直視著前方,聲音堅定而清脆。
“它讓我明白,不要把自己的價值,依附在任何人的施捨上。”
“孤島不需要被人發現,孤島本身,就是自己的世界。”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走下臺,靳言深遞給我一杯香檳。
“講得好。傅南星的臉都綠了。”他輕笑。
酒會進行到一半,我去了趟洗手間。
剛走出來,就被一個身影擋住了去路。
是傅南星。
她眼眶通紅,身上帶著濃重的菸酒味。
“鶴舟。”
她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那束玫瑰已經被她捏得變了形,花瓣落了一地。
“我看了你的畫......對不起,我以前從來沒有認真看過。”
她近乎哀求地看著我,昔日的驕傲和高高在上碎了一地。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忽視你,不該為了蘇嶼白傷害你。我現在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是你拉著行李箱離開的背影。”
她突然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鶴舟,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房子我重新買,畫室你想要多大我就給你裝多大。”
“我把所有的財產都轉到你名下。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靈巧地避開了她的觸碰。
低頭看著地上那些被踩爛的玫瑰花瓣。
“傅南星。”
我極其平靜地開口。
“你買過這家的玫瑰嗎?”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我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這是你最喜歡的牌子,我託人空運過來的......”
“我只在五年前提過一次,想要一束這家的玫瑰。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沒有一絲波瀾。
“你當時怎麼說的?”
“你說,花都是要謝的,買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是浪費錢。然後你給我轉了五百二十塊錢,讓我自己去買點好吃的。”
傅南星的臉色灰敗到了極點,嘴唇囁嚅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你看,你不是不懂浪漫,也不是買不起。”
“你只是覺得,當時的我,不配讓你花那個心思。”
我理了理西裝的袖口,動作從容不迫。
“現在你把花捧到我面前,不是因為你多愛我。”
“而是因為你發現,那個曾經對你百依百順的廉價品,突然變成了你高攀不起的藝術品。你受不了這種落差,你想找回你的掌控感。”
“傅南星,收起你的深情吧。”
我繞過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這花跟你的道歉一樣,來得太遲,也太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