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而別的晴天_第 4 章 冷風從酒店大堂的旋轉門灌進來

不辭而別的晴天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羽隹

第 4 章

冷風從酒店大堂的旋轉門灌進來。

我靠在大理石柱上,痛得直不起腰。

胃裡的絞痛伴隨著酒精的灼燒感,一陣陣向上翻湧。

我摸出手機,手指抖得幾乎解不開螢幕。

“沈鶴舟。”

一件帶有淡雅木質冷香的外套披在了我肩上。

霍明歌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瓶溫熱的礦泉水,遞到我面前,語氣沒有往日的慵懶,透著點嚴肅。

“你不要命了?那杯是五十多度的茅臺。”

我接過水,勉強扯出一個笑。

“死不了。霍律怎麼也出來了?不看戲了?”

“戲太糙,看著倒胃口。”

霍明歌順勢靠在另一側的柱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薄荷煙,在手裡轉了轉,沒點。

“我以為你能大殺四方,沒想到你只會自殘。”

“讓她心疼你?別傻了,她現在滿眼都是那個病西施。”

“我沒想讓她心疼。”

我喝了一口溫水,胃裡的痙攣稍微緩解了一些。

“我只是把這些年欠她的人情,一次性還清。”

“從那杯酒下肚開始,我和她,各不相欠。”

霍明歌挑了挑眉,似乎重新審視了我一眼。

她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不是律所的名片,而是一張黑金色的私人名片。

“我有個朋友,叫靳言深,剛回國,準備做一家獨立藝術品經紀公司。”

“他看了我發過去的你的幾幅畫,很感興趣。”

“明天上午十點,去這個地址找他。至於贊助的事,他會跟你談。”

我愣住了。

“你發了我的畫?”

“不然呢?我叫你來酒會,真以為是讓你來看傅南星秀恩愛的?”

霍明歌輕嗤了一聲。

“趕緊回去吃點胃藥,明天別頂著個死人妝去見人。”

說完,她擺擺手,轉身重新走進了金碧輝煌的酒店。

我握著那張名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在最絕望的時候,拉我一把的,竟然是一個外人。

一週後,我的個人畫展在靳言深的畫廊正式開展。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甚至連宣傳海報都很簡陋。

但靳言深請來了幾位真正懂行的藝術評論家。

同一天,也是雙年展開展的日子。

蘇嶼白的展位在市中心最大的展館。

下午三點,畫廊突然停電了。

整條街的線路檢修,事先沒有通知。

原本應該在燈光下展示出層次感的油畫,瞬間陷入了昏暗。

幾位評論家面面相覷,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備用發電機出了故障,維修工說至少需要兩個小時才能趕到。

靳言深正在外面跟物業交涉。

我站在昏暗的展廳裡,看著那些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畫。

這是我唯一翻身的機會,我不能就這麼搞砸。

我需要一臺大功率的發電機,立刻,馬上。

在通訊錄裡翻找了一圈。

我按下了傅南星的號碼。

在徹底斬斷關係之前,這是我作為她名義上未婚夫,最後一次行使求助的權利。

電話響了很久。

“喂。”

她的聲音很嘈雜,背景音裡有音樂聲和人聲。

“鶴舟?怎麼了?”

“畫廊停電了,我需要一臺發電機。”我語速極快,“你律所樓下那個施工隊有備用機,能不能幫我租一臺送過來?費用我出。”

傅南星頓了一下。

“現在?我在嶼白的畫展現場,這會有幾個大媒體在採訪。”

“十五分鐘。”我說,“只要你幫我聯絡好,讓人送過來就行,不用你親自來。”

我聽見她在電話那頭跟別人交涉了幾句。

“行,我讓助理去辦,大概半小時送到。我也過去看一眼。”

那一刻,我心裡閃過一絲極微弱的錯覺。

也許,在她心裡,這件事到底還是重要的。

“謝謝。”

我在黑暗中等了四十分鐘。

沒有發電機,沒有傅南星,也沒有她助理的電話。

評論家們已經有些不耐煩,開始看錶。

我再次撥打傅南星的電話。

佔線。

打給她助理。

助理結結巴巴地說:“沈先生,那個......傅律剛剛讓我取消了發電機的訂單。”

“為什麼?”

“因為......因為蘇先生那邊出了點狀況。”

我站在展廳中央,感覺四周的空氣一點點被抽乾。

“什麼狀況?”

“蘇先生說......展館的射燈太刺眼,引發了他的恐慌症。他現在把自己鎖在洗手間裡不出來。”

助理的聲音越來越小。

“傅律過去處理了,她說......說您那邊只是小畫展,晚點覆電也沒關係。”

晚點覆電也沒關係。

我的前途,我的心血,我的尊嚴。

在她眼裡,比不上蘇嶼白一句“燈太刺眼”。

就在這時,傅南星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按了接聽。

“鶴舟。”

她的聲音透著疲憊和理所當然。

“發電機我不讓人送了。嶼白這邊離不開人,他情緒崩潰了。”

“你那邊畫展要是實在辦不下去就先取消吧,反正也沒有幾個懂行的人去看。”

“就這樣,我先掛了,你懂事一點,自己搞定吧。”

“傅南星。”

我叫住她。

周圍很黑,但我卻覺得眼前的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怎麼了?我真的很忙。”她不耐煩地催促。

“沒怎麼。”

我看著牆上那幅名為“孤島”的畫。

“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用掛念那套房子的事了。”

“協議我已經簽好了。”

“祝你們,渣女配狗,天長地久。”

我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按斷了通話。

然後,將傅南星的號碼,連同微信、所有社交軟體,全部拉黑。

我轉過身,從包裡拿出幾十個行動式露營燈——這是我預判發電機可能遲到時,讓閃送加急買來的備用方案。

我沒有指望過她。

剛才的電話,只是我對這六年青春,進行的最後一次“死亡確認”。

我將露營燈一盞盞開啟,佈置在畫框下方。

昏黃的光線自下而上打在油畫上,原本壓抑的“孤島”,瞬間多了一種破繭而出的粗糲美感。

展廳亮起的那一刻,幾位評論家的眼睛也亮了。

“這種布光方式......絕了。沈先生,你的畫裡有骨頭。”

我微笑著向他們鞠了一躬。

是的,我有骨頭。

而且,從今以後,這身骨頭只為我自己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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