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燙傷晚霞,無關風雪與夜話_第 10 章 不這不是真的
第 10 章
“不......這不是真的......”
蘇知予跪著。
一點一點爬向我的屍體。
華麗的紅絲絨禮服沾滿了惡臭的爛泥。
她毫不在乎。
法醫正蹲在我的屍體旁做初步檢查。
看到蘇知予過來,嘆了口氣:
“蘇大小姐,節哀。
“死者應該是三個月前,就是那場大雪當晚死的。
“死因不是凍死。
“而是器官衰竭。”
法醫指了指我胸口那片因為冰凍而更加清晰的黑色毒斑。
“死者的肺部已經完全壞死。
“這種毒素,應該是常年累積的結果。
“他能在死前堅持走到這裡。
“已經是奇蹟了。”
蘇知予聽著法醫的話。
渾身猛地一顫。
器官衰竭。
肺部完全壞死。
常年累積的毒素。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她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
她終於爬到了我的屍體旁。
顫抖著伸出手。
想要去撫摸我那張凍得僵硬的臉。
“別碰!”
法醫趕緊阻止她:
“屍體剛剛解凍,非常脆弱。
“而且他的手裡好像死死攥著什麼東西,我們掰不開。”
蘇知予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我的右手緊緊握成一個拳頭。
貼在心口的位置。
因為凍得太久,關節已經完全僵死。
“時衍......”
蘇知予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她顧不上法醫的阻攔。
用雙手捧住我冰冷僵硬的拳頭。
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融化那層堅冰。
“你攥著什麼......
“你給我看看好不好......”
她一邊哭,一邊用力地掰著我的手指。
指甲斷裂,鮮血流了出來,混進了我的指縫裡。
終於。
“咔嚓”一聲輕響。
我凍僵的手指被她硬生生掰斷了兩根。
拳頭鬆開了。
裡面的東西。
順著爛泥,滾落了出來。
全場死寂。
蘇知予死死盯著地上的東西。
眼睛瞬間紅得滴血。
那是一把碎裂的玻璃碴。
和幾塊沾著血跡的懷錶碎片。
那是三個月前。
沈景堯栽贓給我,又被蘇知予狠狠砸在我臉上的那塊懷錶碎片。
我臨死前。
沒有帶走她的一分錢。
沒有帶走任何禦寒的衣物。
只帶走了這幾塊劃破我臉頰,徹底斬斷我十年深情的碎片。
這是我在這世上。
留給她的最後一句無聲的控訴。
“啊——”
蘇知予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聲音,像是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帶著撕心裂肺的悔恨和絕望。
她猛地撲在我的屍體上。
死死抱住我那個已經發臭、僵硬的軀殼。
“對不起......對不起!”
她瘋了一樣地親吻著我嘴角乾涸的黑血。
“是我錯了!是我眼瞎!
“時衍你醒過來好不好!
“我不要什麼留洋表哥了,我只要你!
“你不是說要陪我一輩子嗎!
“你這個騙子!你給我醒過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
甚至用手去挖地上的爛泥,想要把那些融化的雪水塞進我嘴裡。
彷彿這樣就能重新給我續命。
管家和幾個下人站在一旁。
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蘇大小姐。
此刻像個瘋婆子一樣在爛泥裡打滾。
全都紅了眼眶,卻沒人敢上前去拉她。
我飄在半空中。
冷冷地俯視著這一切。
看著她那張因為痛苦而極度扭曲的臉。
我以為我會覺得痛快。
可是沒有。
我的心裡,只有無盡的空虛和釋然。
十二年的糾纏。
救命之恩,試毒之苦。
羞辱、背叛、冷眼。
全都在這場大雪融化的春天裡。
畫上了一個句號。
“蘇知予。”
我輕聲開口。
雖然知道她聽不見。
“這十年,我不欠你了。”
“你的命,我還給你了。”
“從此以後,黃泉碧落,不復相見。”
隨著我話音落下。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變得越來越透明。
那股束縛了我三個月的力量,終於消失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泥沼中崩潰發瘋的女人。
轉身。
向著天際那一抹初升的陽光。
徹底消散在風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