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燙傷晚霞，無關風雪與夜話_第 9 章 立春

第 9 章

立春。

北平城的冰雪終於開始大面積消融。

萬物復甦。

而蘇知予，卻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這半個月來。

她瘋了一樣地動用蘇家所有的勢力。

在全城甚至周邊的村鎮。

瘋狂地尋找我的下落。

她在報紙上登了整版的尋人啟事。

懸賞一萬大洋。

只要能提供陸時衍的線索。

可是，全都石沉大海。

“大小姐，您吃點東西吧。”

管家端著一碗清粥，小心翼翼地站在書房門外。

蘇知予坐在我的書桌前。

手裡拿著那張被我吐了血的離婚協議書。

那上面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黑色。

“還沒找到嗎？”

她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

“沒......沒有。”

管家低著頭，不敢看她。

“滾。”

蘇知予閉上眼睛。

將那張協議書緊緊貼在心口。

“時衍......你到底在哪......”

她喃喃自語，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砰砰砰！”

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緊接著，兩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走了進來。

管家趕緊迎上去。

“兩位長官，有什麼事嗎？”

帶頭的警察拿著一張尋人啟事的報紙。

神色有些凝重。

“請問蘇大小姐在嗎？

“我們在城外護城河的石橋下。

“發現了一具......屍體。

“特徵，跟報紙上找的這位陸先生。

“很像。”

書房的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蘇知予連鞋都沒穿。

光著腳衝了出來。

她死死抓住警察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了警察的肉裡。

“你說什麼？

“什麼屍體？

“你胡說！他不可能死！

“他只是在生我的氣，他躲起來了！”

警察被她瘋狂的樣子嚇了一跳。

用力掙脫了她的手。

“蘇大小姐，請您冷靜。

“因為今年冬天特別冷，那具屍體一直被埋在雪堆裡。

“直到今天冰雪化了，才露出來。

“屍體因為冰凍，儲存得非常完好。

“面容清晰可辨。

“您還是去現場認一認吧。”

蘇知予的身體猛地晃了晃。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大小姐！”

管家趕緊扶住她。

“備車......快備車！”

蘇知予掙扎著站起來。

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不信......我絕不相信......”

汽車在泥濘的道路上飛馳。

我飄在車頂。

看著車裡那個渾身發抖、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的女人。

心裡終於有了一絲復仇的快意。

蘇知予。

你不是說我用道具吐血嗎？

你不是說我要死死遠點嗎？

現在，我如你所願了。

到了護城河邊。

現場已經被拉起了警戒線。

周圍圍滿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哎喲，造孽啊。”

“凍得硬邦邦的，聽說還保持著死前的樣子呢。”

蘇知予推開人群。

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

在石橋的陰影下。

一片剛剛融化的爛泥地裡。

躺著一具被凍得發青的屍體。

那是我。

我穿著那件單薄的破襯衫。

蜷縮著身體，雙手死死捂著胸口。

因為極度的冰凍。

我的屍體沒有腐爛，甚至連面部的表情都被完美地定格了。

痛苦、絕望、死寂。

嘴角那一抹乾涸的黑血。

刺目地掛在下巴上。

跟那天在庭院裡，我吐在離婚協議書上的血。

一模一樣。

蘇知予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死死盯著那張臉。

那張她看了十年，厭惡了十年的臉。

此刻卻像是一把巨錘。

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時衍......”

她雙腿一軟。

重重地跪在了泥濘的雪水裡。

膝蓋磕在石頭上，鮮血湧出，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