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燙傷晚霞,無關風雪與夜話_第 6 章 北平的冬天
第 6 章
北平的冬天,異常漫長。
時間一天天過去。
我已經習慣了遊魂的狀態。
跟著蘇知予出入各大商會,看著她和沈景堯出雙入對。
直到一個月後。
蘇知予的殘毒,終於壓制不住了。
深夜。
蘇公館的主臥室裡傳出驚恐的尖叫聲。
“冷......好冷......”
蘇知予裹著三床厚厚的蠶絲被。
蜷縮在床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的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烏青色。
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那是寒毒發作的徵兆。
“表妹!表妹你怎麼了!”
沈景堯穿著睡衣衝進來。
看著蘇知予這副模樣,嚇得手足無措。
“快去叫王大夫!快啊!”
他衝著門外的下人怒吼。
半個小時後。
王大夫提著醫藥箱匆匆趕來。
他給蘇知予量了體溫,又聽了心肺。
額頭上的冷汗也冒了出來。
“這......這體溫怎麼這麼低?
“脈象也亂成一團,像是......像是中毒的跡象啊!”
“中毒?中什麼毒!”
沈景堯一把揪住王大夫的衣領:
“你不是說你醫術高明嗎?
“趕緊給她打針啊!”
王大夫手忙腳亂地拿出幾支進口的強心針。
可是一針打下去。
蘇知予的顫抖不僅沒有減輕。
反而更加劇烈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已經咬出了血。
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抓撓著。
像是在尋找什麼救命稻草。
“陸......時衍......”
微弱的聲音從她牙縫裡擠出來。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死寂。
沈景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血......給我你的血......”
蘇知予閉著眼睛,意識已經完全模糊。
她只是本能地渴求著那個曾經能夠緩解她痛苦的東西。
我飄在床頭。
看著她痛苦掙扎的模樣。
十年前,她第一次寒毒發作時。
也是這樣。
抓著我的手,哭著喊冷。
那時我毫不猶豫地割開手腕,把血喂進她嘴裡。
可現在。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自作自受。
“大小姐這是怎麼了?”
管家站在一旁,小聲嘀咕:
“以前陸爺在的時候,只要大小姐一發病。
“陸爺端一碗藥進去,大小姐馬上就好了。
“這都一個月了,陸爺怎麼還沒回來......”
“閉嘴!”
沈景堯怒吼一聲。
惡狠狠地瞪著管家:
“誰允許你提那個廢物的名字!
“他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王大夫,你今天要是治不好表妹,我砸了你的招牌!”
王大夫嚇得渾身發抖。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又給蘇知予注射了大量的鎮定劑。
直到天快亮時。
蘇知予才在藥物的作用下。
勉強昏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
蘇知予整個人虛脫了一般靠在床頭。
眼神空洞。
“表妹,你可算醒了。”
沈景堯端著一碗燕窩走進來。
滿臉堆笑:
“昨晚你發燒說胡話,可把我嚇壞了。”
蘇知予沒有看他。
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
“我昨晚......喊了陸時衍?”
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景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勉強笑道:
“沒有的事。
“你是痛得神志不清了。
“那個廢物都在外面凍死餓死了,你提他幹什麼。”
蘇知予猛地抬起頭。
“他沒回來找過我?”
沈景堯一愣:
“沒有啊,一張紙條都沒留。
“我早說了,他那種下等人就是白眼狼......”
“夠了!”
蘇知予突然煩躁地打斷他。
她掀開被子下床。
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管家!”
她大喊一聲。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去查!
“去全北平的醫院、藥鋪給我查!
“陸時衍到底躲到哪裡去了!
“他以為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就會妥協嗎?
“把他給我抓回來!”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無奈地搖了搖頭。
蘇知予。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你派出去的人,只能在醫院裡查到一堆偽造的病歷。
而真正的陸時衍。
早就被冰雪凍成了護城河邊的一座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