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燙傷晚霞,無關風雪與夜話_第 2 章 我沒做錯
第 2 章
“我沒做錯。”
我盯著管家。
一字一句,咬得極重。
管家嗤笑一聲。
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寫滿了輕蔑。
“陸爺,您還真把自己當蘇家的主子了?
“整個北平城誰不知道,您就是大小姐養的一條狗。
“這狗要是咬了貴客,主子怎麼可能不罰?”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
甚至刻意將那盆冰水往我面前踢了踢。
冰水溢位。
浸透了我膝蓋下的青石板。
徹骨的寒意順著殘破的經絡,瘋狂地鑽進我的五臟六腑。
我疼得蜷縮起身體。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十年了。
連蘇家的一個下人,都能隨意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雕花大門。
裡面隱約傳來留聲機的音樂聲。
是蘇知予最愛的那首洋歌。
當年。
她中了仇家的寒毒。
每次發作都痛不欲生。
是我。
每天割開手腕,用滾燙的鮮血混著藥材,一口一口餵給她喝。
整整喝了三年。
她的寒毒解了。
我的身體卻徹底垮了。
現在,她在裡面陪著她的留洋表哥聽著洋歌。
而我在外面,像一條狗一樣被凍在冰天雪地裡。
“喲,還沒死呢?”
大門突然被推開。
沈景堯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了出來。
他披著蘇知予給他新買的貂皮大衣。
滿臉紅光。
走到我面前,他居高臨下地笑了笑。
“陸時衍,你說你爭什麼呢?
“你一個泥腿子,字都不認識幾個,能給表妹什麼?
“我能陪她談論外文,能陪她參加大使館的舞會。
“你呢?
“你只會咳血,只會弄髒她的地毯。”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知道表妹剛才在裡面跟我說什麼嗎?
“她說,只要你肯簽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她馬上就拿出一萬大洋,給你找個好大夫治你這裝出來的病。”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離婚協議書。
原來她已經連退路都替我想好了。
“她要離婚......讓她自己來跟我說。”
我死死盯著他。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劇痛而暴起。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表妹親自跟你說?”
沈景堯冷笑一聲。
手腕一翻。
那杯滾燙的咖啡。
直直地潑在了我的臉上。
“嘶——”
滾燙的液體瞬間燙紅了我的皮膚。
混著眼角的血水,滴滴答答地落進領口。
冰火兩重天的折磨。
讓我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景堯,你在幹什麼?”
蘇知予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她快步走出來。
看著我滿臉褐色的汙漬,眉頭緊緊皺起。
“哎呀表妹,對不起。”
沈景堯立刻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我本來想給他送杯熱咖啡暖暖身子。
“誰知道他脾氣這麼大,不僅不領情,還一把推翻了杯子。
“都怪我,明知道他恨我......”
他故意露出手背上剛才被咖啡濺到的一小點紅印。
蘇知予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她大步走過來。
一把推開還在顫抖的我。
緊張地拉起沈景堯的手:
“疼不疼?”
沈景堯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
“不疼的,表妹你別怪時衍。
“他也是太在乎你了。”
蘇知予深吸了一口氣。
轉過頭。
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陸時衍,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景堯好心給你送熱飲,你卻恩將仇報!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一直這麼鬧下去。
“我就會因為同情你,把你留在蘇家?”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咖啡漬順著下巴滴落在雪地裡。
刺眼至極。
“我沒推他......”
我看著她:
“知予,我真的病了。
“我的肺......每天都在爛。
“那口血,不是雞血......”
“夠了!”
她厲聲打斷我。
眼裡的厭惡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
“你為了留下來,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王大夫是北平城最好的西醫。
“他的報告還能有假?”
“他是被收買的!”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猛地衝她吼道:
“沈景堯給了他十根金條!
“我看到了!
“我的肺全黑了,我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蘇知予愣住了。
看著我聲嘶力竭的樣子。
有那麼一瞬間。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
那絲慌亂就被更深的憤怒所取代。
“你竟然還敢汙衊景堯!”
她猛地揚起手。
“啪!”
又是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
耳朵裡瞬間一陣嗡鳴。
喉嚨裡再次湧上一股腥甜。
“沈景堯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他會去收買大夫?
“一定是你自己偷偷買通了中醫,想弄一張假病歷來騙我!”
我笑了。
嚥下嘴裡的血水。
抬起頭看著她:
“是啊。
“他是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好人。
“我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騙子。
“既然這麼噁心我,當初為什麼要讓我替你擋那三槍?”
蘇知予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咬著牙。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以為我想讓你擋嗎?
“當年如果不是你死纏爛打地跟著我。
“如果不是你仗著那點救命之恩,逼著我跟你成親。
“我會淪為全北平的笑柄嗎!”
我的拳頭死死攥緊。
當年。
明明是她拉著我的手。
哭著求我不要離開她。
說只要能活下去,她這輩子都做我的妻子。
如今。
所有的深情都成了她口中的脅迫。
所有的付出都成了捆綁。
我閉上眼。
強嚥下喉頭翻湧的鮮血。
“好。”
我聲音沙啞得可怕:
“我走。”
蘇知予冷笑了一聲。
拉起沈景堯的手轉身就走:
“那你最好死得乾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