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_第9章
,要救下我,就必須換一個人承受這一份「命運」。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自盡。
可是因為共感,我一次又一次地救下了他。
直到第七次。
他離開了。
要獨自去承擔屬於我的「命運」。
「喵~」
門外忽然響起貓叫。
我看過去,是正在撓窗的葡萄。
「葡萄?你怎麼在這裡?」
「喵喵~」
我看著葡萄貓爪上的愛心花紋,忽然想起夢裡的一件小事。
上輩子我和謝淮結婚後,我其實是見過葡萄的。
它還和現在一樣,沒有衰老,沒有變化。
但我那時候已經認不出它了。
或許,這個世界上總有許多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
比如一隻擁有超能力的小貓。
我來不及多想,衝出門一把抄起葡萄:「走!我們去救陳青松!」
(19)
浪潮聲中,陳青松正靜靜坐在懸崖邊的礁石上。
那是我第七次結束生命選的地方。
在這裡我跳了海。
他背對著我,襯衫下襬紛飛,清瘦高挑的身形被勾勒得彷彿要得道成仙。
「陳青松——」
他僵住。
過了很久很久才回頭,錯愕地看著我。
「你是不想想跳海?」我把葡萄放下,一步步走了過去,「那你抱著我跳吧,我願意為了你殉情。」
陳青松看著我一步步走上礁石,臉色終於變了:「歲歲,別過來,危險。」
手機忽然開始狂響。
來電顯示:謝淮。
我看也沒看,結束通話後靜音。
「我們再玩一次交換秘密遊戲吧。」我說,「陳青松,可以嗎?」
他沒說話。
沒拒絕,我就當他答應了。
「你已經告訴了我一個秘密,那就先從我開始。」
他說,我喜歡了你很久很久。
是真的很久,久到跨越了七次生與??。
我說:「陳青松,我喜歡你。
」
我不知道那個荒謬的夢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會是那個結局。
不知道在我還不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喜歡我了很久。
可我知道,此時此刻,我喜歡他。
他靜靜地看著我,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漂亮的眼睛又要下雨了。
綿密的疼痛像是在心尖落下一根又一根的刺。
「到你了。」我說,「你是要告訴我一個秘密,還是等我問你問題?」
他的下頜繃得很緊,半晌才說:「......我沒有秘密了。」
我看著他:「那陳青松,圓周率的第 179 位是什麼?」
陳青松很慢地說:「歲歲,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是,如果不是做了那個夢,我都不知道陳青松小時候的故事。
他的小姑在他五歲時領著他在電視臺背圓周率的前 200 位,憑「神童」的頭銜領了一千元獎金,還上了新聞報道。
所以他知道圓周率的第 179 位是 3。
他早就告訴我答案了。
可是他認輸了。
他總在認輸。
面對我,認輸。
面對「命運」,認輸。
可他明明知道怎麼贏。
「陳青松,我其實??了七次,只哭了一次。」我說,「你知道是哪次嗎?」
他記得。
我已經從他的眼睛裡得到答案。
就是第七次他哭著說和我的過去時,我無知無覺地落了一滴淚。
他知道。
「許度歲,不該是這樣。」陳青松說,「你不該認識我,你不該找到我,你不該喜歡我。」
明明前七次,都只是屬於他的一場漫長的、悄無聲息的、無人知曉的暗戀。
他是許度歲漫長人生裡模糊的影子。
是她記不起名字也不曾說過幾句話的同學。
是她隨手施與善意的路人,卻陷入了無可救藥的愛河。
可是第八次,偏偏就不一樣了。
「我應該在第一次自盡時就??了。」他說,「可是我沒有。」
他被我救下來了。
我的胡攪蠻纏輕而易舉就救下了他。
那時我沾沾自喜。
可是怎麼會呢,我又不是青蛙王子裡的公主,一個吻就能拯救王子。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只是許度歲。
可是我就這樣毫不費力地救了他。
「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明明日記上寫著『不要靠近』,可是我做不到。」他像是自言自語,「明明給自己植入過『結束生命』的心理暗示,可是你一齣現,這道暗示就全然塌陷。」
「我總是做不到,拒絕和你有關的所有事情。」
「努力八次了都做不到,所以我不怪自己。」
海風很大。
他像是童話故事裡即將消散的泡沫。
我不喜歡哭。
爸爸媽媽說過,除了怕疼,我一直都很堅強。
後來長大了,面對謝淮,我就更不願意落淚了。
可是現在的我才十八歲。
我面前的人是陳青松。
我要失去他了。
(20)
荒謬的故事走向。
我為什麼會和謝淮在一起,為什麼會忍受他,為什麼在父母去世後一蹶不振——這不是我。
我像三流小說裡為了彰顯渣男浪子回頭而必須??去的可悲女主。
時間穿梭只能回到七個自然日內。
他試了七次都沒救下我。
所以他選擇最後一次無序的穿梭,失去記憶回到故事的最初。
「陳青松。」熱意湧上眼眶,我哽咽著說,「我不信命運。」
他沒再說話。
一步、兩步、三步——
「歲歲,最後一個問題。」他抬眼看我,「任何時候,你都會好好活下去,不會傷害自己,對嗎?」
我想說不對。
可是。
但是。
許度歲就是這樣的人啊。
我很愛自己,很愛生活,很愛我的爸爸媽媽,也很愛這個世界。
我不會跟著他跳下去,不會和他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