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_第5章 那種皺巴巴
那種皺巴巴、溼漉漉的不適感銷聲匿跡。
全都變成了一串又一串輕盈的泡泡。
「換我了,」陳青松問,「我可以問嗎?」
其實我有秘密可以告訴他。
但是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彎著眼:「你問!」
「謝淮,」他停頓了一小會,「對你來說很重要?」
「以前很重要,」我很認真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但是現在,我已經接受失去這個朋友的事實了,他也不重要了。」
陽光落進他眼底,柔軟的情緒星星點點。
我問他:「你是不是笑了?」
他移開視線,生硬地轉移話題:「該你問了。」
「——我問的就是,你是不是笑了?」
陳青松滯住。
我好奇地一寸一寸靠近他,他就一點一點僵硬地向後偏移。
直到退無可退。
我認真而一絲不苟地研究他的表情,刨根問底:「可以告訴我嗎?」
砰砰。
砰砰砰。
不斷加速的心跳,像是無法進入休眠期的火山。
他很久都沒回答。
於是我嚴肅地提醒他遊戲規則:「答不上來,就要答應我一件事了。」
目光對接的那一刻。
陳青松終於閉上了眼睛,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
他在舉手投降。
而作為獲勝方的我洋洋得意:「你笑了,說明你很開心,你開心——」
陳青松:「......到我了。」
我只好偃旗息鼓:「好吧。你是要知道我的秘密,還是要問我問題?」
陳青松垂眼:「你有什麼秘密?」
我說:「我有超能力。」
陳青松的表情既不是吃驚也不是懷疑。
他好像很輕易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覺得他沒當回事,又強調了一遍:「是真的!」
陳青松點頭:「我知道。」
「可是你不是物理競賽生嗎?」我有些好奇,「我以為你是唯物主義者。
」
「因為我也遇到過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情,」陳青松說,「但我覺得,只是以我現階段的認知無法解決,或許......」
他頓了頓。
因為我悄悄地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見他看向我,我歪頭對他笑:「你真好看。」
認真說著什麼的時候,面無表情的時候,無可奈何的時候。
都很好看。
爸媽說我總是能把肉麻的話都說得坦蕩真誠。
譬如你真好、你很好看、我喜歡你、我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嗎——這種話我總是能毫不費勁就說出口。
據他們所說,這是一種很可怕的能力。
我只是不解地問他們:「這很肉麻嗎?」
因為那就是我的內心想法。
比如現在,我看著陳青松錯愕的臉,緊繃的下顎線和泛紅的耳朵。
清俊疏淡的眉眼都被勾勒得無比窘迫。
我想:他看上去要熟了。
一種輕盈的渴望咕嚕咕嚕地冒了上來。
我很少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但是現在確實有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陳青松,圓周率的第 179 位數字是什麼?」
陳青松終於從雕塑狀態掙脫。
他動了動嘴唇,目光有些複雜。
幾秒後,他嘆了口氣:「什麼要求?」
他又認輸了。
我身體前傾了一點,做賊般小聲問:「可以親一下嗎?」
鳥鳴、午後陽光、被風吹拂得簌簌作響的葉子。
膝蓋上的小貓、冒泡的冰鎮汽水、蓊蓊鬱鬱的樹影。
時間好像靜止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很輕很柔的觸感,落在我的額頭上,像一片羽毛。
(11)
放學後。
謝淮本來好像找我有事,但是洛敏來了,他丟下一句「等我」就追了過去。
我當做沒聽到,拉著陳青松一起回家。
到他樓下了,我磨磨蹭蹭不肯走,還要問他:「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他一頓,下意識用餘光瞄了眼站得遠遠的司機叔叔。
我瞪圓眼睛,不滿地指控道:「你親了我,你不會不想負責吧!」
陳青松:「......我沒有。」
我又回到起點:「那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陳青松的耳朵又悄悄紅了。
半晌,他才說:「歲歲,等畢業以後......可以嗎?」
因為放低了聲音,這句含糊不清的話帶著一種祈求。
不知道為什麼,陳青松總是沒有什麼表情,看上去冷冷淡淡的。
也從不像謝淮那樣說一些曖昧不清的話。
可我還是覺得他很溫柔。
歲歲也很好聽。
比許同學好聽多了。
「那好吧,但是你要答應我,以後再也不會傷害自己了,」我強調道,「很疼的!」
真的很疼。
其實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陳青松為什麼這麼厭世。
我想問,又怕讓他想起傷心的事。
我是用胡攪蠻纏的方式把他從??亡的邊緣拉回來的,雖然他說不會自盡了,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從小到大我最怕痛。
想起那種感覺,我仍心有餘悸。
在我的目光下,陳青松沉默了一會:「是,不要傷害自己,很疼的。」
頓了頓,他又說:「之前和你說過,我也遇到過不能用常理解釋的事情。」
「嗯?」
「我總會陷入恍惚,記憶也會混亂,」他微微皺眉,「然後去自盡......是因為我有一種『必須那麼做』的感覺,就好像......我的潛意識在催促我,結束自己的生命,是一件很重要的、不做就會後悔的事情。」
我聽得困惑:「可是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我還有一本日記,但我完全不記得我什麼時候寫過,它好像是憑空出現的。
」陳青松說,「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多一行字。」
他說得認真,我的腦海不由得浮現一個又一個的猜測:夢遊?人格分裂?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