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_第8章 我的精神變得不太穩定
我的精神變得不太穩定。
我開始睡不著覺，悶悶不樂。
我不會笑了。
我想離開謝淮。
可是他不允許我離開。
我對外界求助，沒有人幫我。
謝淮說我是生病了。
需要他的照顧。
可是他把我那些藥都倒掉了，他說吃藥不好。
有他陪著我就夠了。
我越來越恍惚，上一秒說的話下一秒就不記得了，經常無規律地崩潰大哭。
有一次，謝淮帶著我去參加一場宴會。
我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只記得謝淮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住了我，安慰我，不離不棄。
無數人的眼睛盯著我，憐憫的嘲弄的不屑的厭惡的。
他們盛讚謝淮，可憐他娶了個瘋子。
瘋子?
我是瘋子嗎?
有一天，我看著一把水果刀，忽然想，血是什麼顏色的?
我切了下去。
有一天，我看著滿溢的水，心想為什麼不能像魚一樣活在水裡。
我潛了進去。
有一天，我看著高高的樓，心想我要是會飛就好了。
我跳了下去。
......
我??了整整七次。
謝淮每一次都痛哭流涕，悔不當初，他向所有人懺悔，他抱著我的照片瘋瘋癲癲。
他孤獨終老，坐擁財富和權力，活到了八十六歲。
(17)
可是不對——
不對。
這不是結局。
故事被改變了。
我沒有??。
第一次，有人握住了那把刀，他問我:「你以前不是最怕疼嗎?」
他的手還在流血，可他用那把刀給我切了一個兔子蘋果。
我不認識他。
第二次，有人把我從浴缸裡撈了出來。
我不認識他。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我不認識他。
第七次。
我從一處海跳了下去。
醒來時，一個陌生的青年狼狽地在我身側咳嗽。
他咳著咳著忽然開始笑:「許度歲，第七次了。」
許度歲......好耳熟的名字。
我慢吞吞地轉過身看他。
看得很認真。
過了很久我才說:「我好像見過你。」
在哪裡呢?
他也看著我，琥珀色的瞳孔，色調偏淺。
我想起來了——謝淮說過，新聞上出現過的那個年輕的、曾和我們同一所學校的、剛歸國的物理天才，他發表了一篇關於時空穿梭的論文，震驚全球。
他的眼睛很好看，我一眼就記住了。
「你不認識我。」他說,「只是我......」
只是我。
我安安靜靜地等著他說完。
可他好像不想說這句話了。
「你喜歡餵貓。」他忽然說,「我遇見過你。」
「你看見我在葡萄身邊吃饅頭，後來你再去，總會多放一個三明治。」
「你很愛笑，我抬頭的時候，你總是在笑。」
「有一次下雨，你把你的傘借給了我。」
「體育課，我發燒了。你回教室看見了，給我倒了一杯熱水，幫我拉上了窗簾。」
「你看到了我的學生證。所以我生日那天，你對我說，生日快樂。」
他說了很多很多。
是在說我嗎?
可是我都不記得了。
他長得很好看，就是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苦苦的。
漂亮的眼睛還一直在下雨。
我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陳青松。」
「哦......」我舉起袖子,「你不要哭了。」
可是我的袖子也被海水浸溼了，擦不了他的眼淚。
只能看著他哭。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角也無知無覺地落下了一滴淚。
他下意識伸出了手。
可快要碰到我眼睛的時候，又一點一點縮了回去。
「許度歲，這是我第七次穿梭了。」他說,「從我第一次回國參加你的葬禮開始，我就嘗試穿梭到你去世前一天救下你。
我刀過謝淮、我把你搶出來、我帶你逃離這裡......可是每一次，你都會以新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看著他的眼睛。
像在看一片無窮無盡的??寂海。
「那這一次呢?」
他說:「你又要以什麼方式離開?」
悲傷幾乎浸溼了他的全身。
我覺得我應該解釋:「我沒有想要離開。」
我只是......想看看海底是不是真的有人魚。
我太久沒有開心過了。
腦子像是生鏽的齒輪，一卡一卡。
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在做什麼。
陳青松取出了一個本子。
「這是什麼?」
「日記。」他說,「第八次穿梭不知道會去哪個時間點，記憶也會丟失，我要告訴『他』該做什麼。」
我聽不懂。
就乖乖地看著他寫。
他寫了一行「保護她、遠離她、不要讓她認識你」。
可是好奇怪，保護一個人的話，為什麼要遠離她呢?
我不明白。
就沒再想了。
只是覺得他寫字的樣子很好看。
我說:「你真好看。」
他寫字的手僵了一下。
他皮膚很白，五官清俊，耳朵一紅就特別明顯。
然後他把那一頁撕了下來，折成一隻惟妙惟肖的小貓。
他遞給我。
「這是禮物嗎?」
「是。」
「為什麼要送我禮物?」
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禮物了。
「許度歲，我真的喜歡了你很久很久。」
他輕聲說。
「其實我也不相信命運。但如果這是你的命運，不如換成我。」
(18)
我醒了。
手機的微信裡，名字叫「Time」的人依舊沒有發來一條訊息。
陳青松真的很聰明。
重新整理的日記、錯亂的日記、不合邏輯的潛意識。
那個早上，他忽然請假的那天，他肯定就從自己的日記裡，看見了新的內容。
他分析出了所有的真相。
過去使出一切手段都無法救下我，他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結束自己的生命是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