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_第4章 可是無論什麼時候

可是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我抬眼，我都知道，他在認真地聽我說話。

也在認真地和我說話。

就像現在。

謝淮冷笑一聲，直起身:「哥們，你是不是沒搞清一件事啊?天天冷著一張臉裝給誰看呢?還編什麼上個星期，上個星期許度歲正眼瞧過你嗎?我告訴你，我和許度歲從小一起長大，她心裡想什麼我全都......」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好呀,」我說,「吃完飯就一起去吧。」

謝淮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許度歲!」

我也看向謝淮，很認真地說:「昨天我在聊天的人就是他，所以你說他壞話，我很不高興。」

「許度歲,」謝淮愣了幾秒，深呼吸一口氣,「就因為洛敏的事?你就拿自己來報復我?」

我:「?」

這又和洛敏有什麼關係?

說實話，自從長大後，謝淮說的話我越來越聽不懂了。

時常懷疑我和他在兩個世界。

「你也不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最後我選擇忽略他的胡言亂語，並誠實宣告,「因為我上個星期就開始追陳青松了。」

謝淮張著嘴，表情空白了。

身邊的吃瓜同學也紛紛震驚:OAO!

心跳開始加速了。

噗通、噗通、噗通。

我看向陳青松。

他的表情毫無異狀——可是心臟卻像一座噴發的火山。

滾燙的，蓬勃的，熱烈的。

但是很快，那座火山就休眠了。

就像很多時刻。

陳青松的情緒像是縮排殼裡的蝸牛。

當我以為要觸碰到真即時，他就會將它們藏起來。

(09)

忽然，有人走了過來:「謝淮。」

剛想說什麼的謝淮立刻轉頭，語氣熱切了起來:「敏敏，你怎麼來了?」

我也循聲望去。

謝淮的眼光一向挑剔，作為校花的洛敏真的很漂亮。

她身形修長、姿態優雅，氣質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像一隻白天鵝。

洛敏的目光落在了陳青松身上，明顯柔和了許多:「青松，你也在。我上次和你說的事，你覺得呢?」

謝淮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你......」

可洛敏看也不看他，只顧著看陳青松。

陳青松沉默，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

班級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陳青松垂眸，好像妥協了:「出去說吧。」

臨走前，他看了看我。

我總覺得他想說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

陳青松和洛敏光看背影其實很般配，郎才女貌。

以前我就這樣覺得。

還好奇過，陳青松為什麼不為洛敏所動。

但今天，我忽然想叫住陳青松，毫無理由地將他留在教室裡。

不要出去。

不要和她一起出去。

——莫名其妙的念頭。

同桌忽然拉了下我的袖子:「誒，歲歲，你看哦，你竹馬也沒那麼在意洛敏嘛。」

我一抬頭，才發現原本去追洛敏的謝淮不知何時，已經摺返了。

此時他看著我，心情好像忽然又變好了:「陳青松走了，你要是喜歡他，現在不去追?還騙我呢，許度歲。」

「好了，我以後不要你幫我追洛敏就是了。」他看我,「別鬧了，行不行?」

我看了看門外。

陳青松還沒回來。

我也沒心思回覆謝淮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謝淮又在我耳邊說了些有的沒的，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因為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焦躁。

這不是陳青松的情緒。

是我自己的。

這樣的心神不寧，直到陳青松回來才停止。

但又被另一股更潮溼的情緒裹挾。

溼漉漉的，像是整顆心臟浸泡在檸檬汁裡。

讓我坐在原地發呆，不自覺就趴了下去。

一片嘈雜聲中，忽然有人走了過來。

很熟悉的腳步聲。

他走到我面前:「怎麼了?」

我從雙臂中把臉抬起，仰頭看陳青松，半天才憋出一句:「中午還去看葡萄嗎?」

像是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

癢癢的。

這次是陳青松的情緒。

他愣在原地，眼中映著我的影子。

一滴水落進毫無漣漪的潭。

一圈一圈晃開。

(10)

葡萄在曬太陽。

陳青松逗了它好一會兒，它才紆尊降貴地貼近他的掌心。

我就這麼看著他們。

大概因為我的目光過於明目張膽。

陳青松抿唇，語氣有些無奈:「為什麼要這樣看我?」

「我總覺得你有很多秘密。」

陳青松動作一頓:「沒有。」

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蹲下來:「那我們來玩遊戲吧。」

他看我。

眼眸在陽光下是漂亮的琥珀色。

「什麼遊戲?」

「交換秘密!」我一本正經,「我們輪著來，一人說一個。如果說沒有秘密的話，就要回答對方一個問題，如果回答不上來，就要答應對方的一個要求。」

陳青松沒說話，我就坐得離他近了點，仰頭去看他:「可以玩嗎?」

他原本放鬆的手指一點一點攥緊。

半天才「嗯」了一聲。

我眼睛一亮:「那從你開始，你告訴我一個秘密。」

陳青松:「......」

陳青松乾脆利落:「你問吧。」

「那我的第一個問題是，如果我和洛敏同時追你......」

「沒有如果。」陳青松迅速打斷了我,「洛敏是我堂姐。」

我頓時瞪圓了眼睛:「堂姐?」

「嗯，但是我們家很早就不和親戚往來了，相當於斷親，所以她沒告訴別人這層關係。

」陳青松頓了頓,「我也不想告訴別人。」

原來是這樣。

檸檬汁好像加了蜂蜜，不再酸得人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