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辭海棠，月渡南舟_第九章 謝晏之僵在原地

第九章

謝晏之僵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

他不肯相信，接連拉住府裡管事、灑掃僕婦挨個追問。

可所有人的說辭分毫不差，都說沈昭月一早乘喜轎嫁去了蘇府。

心底那點僥倖徹底滅了，他轉身大步往侯爺書房去。

侯爺正看公文，被他這陣仗驚得擱了筆：“你發什麼瘋？”

“父親，”謝晏之攥著門框，指節泛白，“沈昭月的婚事……您應下了？”

侯爺皺了皺眉：“蘇家提的親，庚帖都換了，如今花轎都出了門，你這時候跑來問？”

“她，”謝晏之喉頭滾了一下，“她嫁的人不應該是……”

侯爺像聽了什麼荒唐話，直直看了他半晌：

“你從前不是百般看不上她麼？怎麼她走了你反倒……”

話沒說完，侯爺頓住，眉頭皺得更緊，“你該不會以為她要嫁的是你？”

謝晏之張了張口，沒答出來。

書房裡一時安靜得能聽見燭芯噼啪。

侯爺搖頭嘆了口氣，重新拾起筆：

“行了，人已經走了。你素日嫌她厭她，如今正好，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謝晏之退出來，站在廊下。

他從沒想過沈昭月會嫁給別人。

明明她說了那麼多——

春日海棠樹下，她攥著花枝同他描摹往後大婚的模樣，說想要滿院海棠作喜飾；

乞巧節說要在院中擺一桌酒，只他們兩個人；

除夕守歲她縮在暖爐邊，說往後每年都要這般過。

那些字字句句，全是她只屬於兩人的期盼。

他不懂不過短短幾日，怎麼一切就盡數顛倒。

正心神紛亂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林婉不知何時到了廊下。

她一襲藕荷色衣裙，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見他神色陰沉便輕聲開口：

“世子怎麼了？今日不是該高興麼？”

“沈姑娘嫁了人，往後不會再纏著你……”

她話說了一半，見他臉色更難看了，便住了口，轉而將食盒往前遞了遞。

“我做了幾樣點心，世子嚐嚐？”

謝晏之看見她，忽然瞭然。

【定是那日大夫之事讓她吃醋，見我處處顧及林婉，不曾偏袒她。】

【又受陳氏攛掇，一時賭氣才答應蘇文彥，她心裡真正念的從來是我。】

可面上他神色波瀾不驚，淡淡應道：“不吃點心了。”

“我今日得閒，陪你出去走走。”

他攜林婉逛遍京城首飾鋪、珍寶閣，出手闊綽，名貴玉器、上等綢緞盡數贈予她。

街邊百姓紛紛駐足議論二人相配。

謝晏之表面淡然任由流言四起，心底卻暗自想：

【只要昭月聽聞我與林婉走得這般近，定然按捺不住醋意，主動回謝家尋我。】

他從未想過親自去往蘇府，登門尋人大有自降身份之嫌。

在他心裡，沈昭月不過一時賭氣，與蘇文彥成婚只是逢場作戲。

只要她心裡還有自己，早晚主動回頭，不必他放低身段。

當晚，他的心腹侍從風塵僕僕從外頭趕回來。

謝晏之擱了茶盞，面色淡淡，心底卻鬆了幾分：

“怎麼？她是不是連堂都沒拜，就回來了？”

侍從垂首回話：“世子，蘇編修主動請命去北境治理災荒，聖上已經準了。”

謝晏之擰眉：“所以呢？”

侍從嚥了口唾沫，“沈姑娘念夫妻情深，不願獨留京城，已經同蘇大人一起離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