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辭海棠,月渡南舟_第三章 陳姨娘定定看了她許久
第三章
陳姨娘定定看了她許久,重重嘆了口氣,將那朵皺巴巴的花收進了木匣。
當天夜裡,蘇家便派人送來回信,願意應下這門親事。
兩家人很快交換庚帖,敲定好了半月後大婚。
婚事落定,她和陳姨娘齊齊鬆了口氣。
第二日一早她們一起上街,採辦了沈昭月大婚要用的綢緞嫁衣、珠釵首飾。
兩人剛從綢緞莊門口出來,就聽見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
謝晏之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手裡大包小包的嫁衣首飾。
他臉色陰沉,開口便是質問:
“沈昭月,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嫁給我?”
“見我拒了賜婚,就故意大張旗鼓採買嫁妝,鬧得滿城皆知逼我娶你?”
綢緞莊門口本就人來人往,這話一齣,路人齊刷刷圍上來指指點點。
三年來各種閒話和鄙夷的目光沈昭月早已習慣。
可陳姨娘久居深宅,還是第一次見她受人指點,立刻上前一步,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各位別胡亂嚼舌根,昭月早已定下正經婚約。”
“今日採買全是為她自己大婚準備,從沒想過要挾任何人。”
她轉頭看向馬背上的謝晏之,看向自己的兒子,“我知道世子介懷我的身份。”
“往後我少出門露面,絕不礙你的眼,只求你往後能善待昭月幾分。”
看著姨母擋在身前的單薄背影,沈昭月心口猛地一酸。
往日再多難聽的謾罵她都能扛住,此刻卻要落下淚來。
姨母是希望謝晏能如同兄長一樣護著她,讓她不至於沒有孃家人可依靠。
謝晏之神色未動,可那道只沈昭月能聽見的聲音卻語氣微揚:
【還說不是逼婚,這話不就是想把昭月託付給我?我就知道昭月是捨不得不要我的。】
可他出口的聲音依舊冷硬刻薄:
“她常年待在謝府,壓根不認識外頭男子,故意鬧出這麼大動靜,不是逼我,還能是為誰?昨日在裝得灑脫,一副願意搬出府邸、對我毫無念想的樣子,背地裡卻搞這套手段。”
他視線緩緩落在陳姨娘身上,唇角扯出一抹嘲弄:
“這招倒是眼熟。某些人當年不也是面上規規矩矩,背地裡卻……”
“謝晏之,你夠了!” 沈昭月厲聲打斷。
謝晏之話音一頓,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失言,神色僵硬。
在場人心知肚明,他差一點就戳破陳姨娘當年的舊事。
陳姨娘臉色慘白,身形微微發顫。
沈昭月清楚,姨娘常年被他厭棄,心底卻始終記掛他,這番嘲諷對她如同剜心。
謝晏之瞥見沈昭月泛紅的眼尾,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我不該當眾提起母親過往,但我從頭到尾都是為你著想。婚嫁本就該光明正大,你被她攛掇著私下定親,招來滿城閒話平白受委屈,如今還為了她當眾頂撞我?】
【只要你肯低頭認錯,今日所有流言風波,我都能一手壓下去。】
沈昭月避開謝晏之的視線,側頭看向身旁臉色發白的陳姨娘:
“姨母,東西買得差不多了。我逛得渾身乏累,咱們先回府好不好?”
陳姨娘輕輕點頭,沈昭月扶她登上馬車。
馬車行至謝府門前停下,她扶著姨娘下來。
入眼便是滿院紅綢燈籠,處處張燈結綵。
她怔了怔,眼神詫異:“侯爺怎麼會……”
“他原本是不肯的,”陳姨娘低聲解釋,“但我說蘇文彥一族是朝中清貴文官,口碑極好,若你出嫁太過潦草,外人會議論謝家苛待孤女。”
“當年我一頂小轎從後門抬進謝府,只能一輩子都活在非議裡。”
“但姨母希望你風風光光出嫁,往後一生安穩幸福。”
可謝侯爺怎麼捨得從公中掏銀子給她置辦這些。
她看到姨母腕上那隻戴了多年的玉鐲不見了,忽然就明白了。
她心底酸澀翻湧,剛要開口,身側突然一聲冷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