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辭海棠,月渡南舟_第八章 天色剛蒙蒙亮
第八章
天色剛矇矇亮,謝晏之便起身坐在鏡前,親手整理發冠。
又仔細撫平身上常穿的月白錦袍,連腰間玉帶都反覆調整了兩回分寸。
貼身侍衛站在邊上,看得滿心疑惑,忍不住上前問詢:
“世子今日這般細緻打扮,可是要赴什麼重要宴席?”
謝晏之執玉梳的手微微一頓,眼底藏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許。
語氣卻依舊維持著平日清冷矜貴的模樣:“你忘了?今日便是沈昭月與我成婚的日子。”
侍衛當場怔住,滿臉茫然,顯然半點不知情。
謝晏之想大概是沈昭月要鬧些排場,父親覺著這門親事不體面,索性冷著。
他心中早有預料,倒也不甚在意。
他坐回書案前,隨手翻了卷書,目光卻不時往門外瞥。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院外終於傳來腳步聲。
謝晏之擱了書卷起身,正要開口問“她是不是來送婚服了”。
進來的卻是宮中內侍,手持明黃帖子躬身行禮:
“世子,陛下有要事相商,請您即刻入宮。”
謝晏之神色一頓:“現在?”
“陛下催得急。”
他喚來侍從吩咐:“若昭月派人來尋我,立刻入宮傳話。”
侍從應了。
謝晏之翻身上馬,行至巷口時餘光掃見一頂喜轎從謝府方向的巷子裡拐出來。
吹吹打打往長街那邊去了。
他勒了下韁繩,蹙眉看了一瞬。
隨即搖了搖頭。
大抵是同一條巷子的別家嫁女,方向一致罷了。
他如今出去了,她定然不會在這時候搞這些。
他沒再多想,打馬往宮門去。
御書房裡皇帝和幾位閣老正在議事,見他來了便招到近前,細細囑咐北境軍餉排程的事。
謝晏之耐著性子聽了半盞茶的功夫,便有些坐不住,頻頻往沙漏的方向看。
皇帝擱了硃筆,抬眼:“晏之今日可是有事?心神不定的。”
謝晏之拱手:“家中確有要事。”
軍務已經定下,皇帝就沒再留他。
出殿後,謝晏之隨口問了一句:“北境軍務一向是由蘇編修協理的,今日怎的……”
他話未說完,身旁一位閣老便輕咳一聲笑出來:
“蘇編修今日大婚,陛下才臨時召您來的。”
“謝大人竟然不知嗎?”
謝晏之怔了一瞬,不明白他們話語中的詫異從何而來。
他素來與蘇文彥沒什麼往來,不知道才是正常。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想著儘快趕回府去。
等他趕回謝府,日上三竿,早已過了拜堂吉時。
整座府邸安安靜靜,半點婚嫁的喜慶聲響都無。
他心底一沉,隨手拽住路過掃地的丫鬟,聲音緊繃:
“沈昭月可曾遣人尋我?她如今身在何處?”
丫鬟被拽得一個趔趄,抬頭見他面色冷凝,慌忙跪下:
“回世子,沈姑娘今晨便出門了。”
謝晏之擰眉:“出門?去哪兒了?”
丫鬟囁嚅著:“出門嫁人了呀。”
謝晏之喉間一緊,頓了片刻才緩過神:“嫁人,她嫁的不就是我?”
丫鬟猛地抬起頭,一臉錯愕。
“世子您在說什麼?沈姑娘她嫁的……是蘇編修蘇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