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喘氣,他們迫不及待給我辦了喪_第五章 四扇門同時關上
第五章
四扇門同時關上:丈夫的冷、婆家的棄、孃家的賣、自己的身體。
他們當我消失了。
婆婆鬆口氣:「省得礙眼。」
周嶼偶爾找我,我避而不見。
他敲門,我在門後不出聲。
門板很薄,他的呼吸我聽得見。
他站了三分鐘,走了。
從前我等他敲門,等到天亮。
他以為我鬧脾氣。
我在門後,聽他鞋跟磨地。
他沒想過,我在數日子。
他不知道,我在布棋。
長QT又發作了一次,很重。
那天我在廚房。
杯子碎在地上,沒人來看。
那陣子,周嶼在打遊戲,婆婆去打麻將了。
短暫清醒,我撥通了何醫生的電話。
門沒鎖,也是說好的。
他隨救護車來。
順手,帶走了我的鐵盒。
良知何醫生,把我轉去私立,攥著外婆的鐵盒。
「赴外就醫,手續我出。」他簽了字,蓋上章。
他寫病歷時,留了一式三份。
一份給我,一份存檔,一份交醫務科。
「手續都齊,你照常看。」
沒人知道,我去了哪。
鐵盒裡,壓著我早收好的護照,上面早已有陳舟提前幫我辦好的簽證。
外婆的摺子、證件、辦事的門路,都在。
周家早早扣下我的身份證。
他們根本沒想過一個孃家靠不住的病秧子還有別的活路。
我就這樣順利出境了。
那本摺子,外婆留了十年。
「唸啊,他們若負你,你有處去。」
她說這話時,我十六歲。
我沒聽懂,只記住了。
十年後才明白,她早看透了。
邊檢放行時,我沒回頭。
我把外婆的摺子,貼身收好,那是最後的退路。
陳舟之前就接過我的託付。
「斷親宣告、資產分割、離婚手續,都委託給我。」
「你只管走。」
她還替我列了張單子。
一共十一項,劃到最後一項。
斷親宣告,我毫不猶豫的簽了名。
周家後來找過她,她沒鬆口。
走得乾淨,才回得來。
出境的機票錢,也是陳舟先墊付的。
她賣了金鐲子,是她媽留的。
我知道後,她只說「鐲子壓手」。
她說:「算我借,你慢慢還。」
我到現在也沒還上。
她也從沒提過第二回。
何醫生開車送我去的機場。
路上他放了首老歌,沒說話。
到了,他把藥袋塞給我。
袋子裡多了張紙,寫著複診表。
「唸啊,出去,好好活。」
「你這病,得少氣,多走。」
我點頭,頭也不回的出了關。
周家發現時,我已經不在。
周家找來,私立醫院說「沒這個人」。
他們慌了。
婆婆翻箱倒櫃,翻到藥瓶,才停了手。
那瓶藥,她第一次拿起來看。
周嶼報了警,又撤了。
「別聲張,丟人。」他壓下來。
他們圖我的財產,蠢蠢欲動。
又等了半個月,認定我死了,想方設法的去給我銷了戶。
先去城郊衛生站開了我長QT 多年的證明。
視窗核對資料時,頓了一下。
婆婆遞了過去一堆檔案,沒說話。
填寫的申請單上寫「疾病死亡」,上面有周嶼的簽字。
結婚那年,我的證件就都壓在了婆婆抽屜裡。
她跑了一大圈,蓋完章,發了朋友圈。
章蓋在我的名字上。
紅印很正,壓住那兩個字。
「蘇念去了,節哀。」配圖是香的。
那條朋友圈,點贊四十六個。
底下有人問,什麼時候辦。
她回:「簡單辦辦。」
陳舟截圖發我:「他們,給你辦喪了。」
我沒哭,只回:「香,留著。」
那炷香,我沒燒。
留著,等他們,自己聞。
他們按住的是我的死,我走出的是我的活路。
這步棋,我比他們早想了三年。
等他們回神,門檻我早已跨過。
是他們先登出了我。
此刻,我坐在異國的窗前,租了間小屋。
窗臺養了棵草,綠得倔強。
是我從街角撿的,別人扔的。
換了盆土,第三天就直了。
我給它澆水,它就長,簡單。
何醫生每月,寄藥來。
陳舟每週,打一次影片。
時差七小時,她挑我早上。
她說,早上說話,人有底氣。
「唸啊,那邊冷不冷?」
我答:「不冷,心裡,暖了。」
她笑我矯情,眼圈卻紅。
隔著螢幕,我們都沒擦。
心跳很穩。
我給陳舟發訊息:「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