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喘氣,他們迫不及待給我辦了喪_第四章 沒過幾天
第四章
沒過幾天,我又查到了另一件事。
三年前,我失去過一個孩子。
長QT讓妊娠成了賭命。
每一次心跳異常,胎兒就少一分氧。
我不得不住院保胎。
醫生原話:「要繼續懷的話,你未必下得來臺。」
婆婆接話:「周家的根,不能帶病。」
周嶼划著手機,沒抬頭。
藥,是婆婆收走的:「別吃了,對孩子不好。」
停了一週的藥後,心跳反撲了一整夜。
那些天病房外的遊戲聲,夜夜響到天亮。
終於我在病床上又一次心臟糾成了一團。
護士催他兩次照看我之後,他才進來。
我的全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孩子也就這樣默默的走了。
他只說了「可惜」兩個字。
那天他依舊在打遊戲,沒暫停。
「可惜」兩個字,是隔著耳機說的。
而對唐悅的孩子,他用了「名分」。
我想打「沒關係」。
手指落下去,打了出來。
又一個個刪掉。
這一次,我沒說出口。
三月壽宴,擺了三桌。
婆婆當眾說:「蘇念,你搬出去吧。」
她說這話前,先夾了口菜。
嚼完,嚥下,才開的口。
「婚房給野兒結婚,你淨身出戶。」
滿桌安靜。
有人低頭扒飯,有人看手機。
沒人替我,說半句。
表姐低頭夾菜,姑父去了陽臺。
連碗筷碰撞的聲,都輕了。
周嶼站在他媽身後,沒開口。
唐悅坐主位,笑得像女主人。
婆婆的壽桃,唐悅先挑了大的遞給她。
婆婆笑:「還是小唐心細。」
唐悅伸手,把我那隻缺角碗端走了:「嫂子這隻碗,也沒必要留了。」
她端得很穩,像端自己的東西。
那碗到了她手裡,缺不缺角都一樣。
周野敬酒:「媽,您的選擇是對的。」
滿桌鬨笑,周嶼也笑了。
我看著周嶼。
他低頭,搓了搓手。
「媽年紀大,你體諒下。」他說。
像站隊的,又像怕沾灰。
我媽也來了。
我媽坐角落,從頭到尾沒看我。
她帶來的糕點,是給唐悅的。
沒我的份,她記得清。
飯後,她拉我到走廊。
「周家給的,媽收了。」
她手裡,是個紅包。
紅包裡是八千八,周家的「禮」。
八千八,是周家給孃家的價。
我這條命,標了兩個八。
她數錢時,手指很利落。
她把紅包,塞進了自己口袋。
動作很熟,像收過很多次。
我看著那紅色:「所以我值多少?」
我媽不說話。
她收了,替我答了價。
那一刻,四扇門,同時關上。
丈夫的門,他站到了他媽身後。
婆家的門,逼我淨身出戶。
孃家的門,我媽收了周家的錢。
身體的門,就在此刻,響了。
先是指尖發麻,筷子先掉了。
心口一空,像被抽走了力氣。
眼前一黑,牆塌了下來。
長QT,發作了。
我滑到地上,沒人扶。
地板涼,臉貼著,是乾淨的。
婆婆早上剛讓阿姨擦過。
我倒地時,唐悅的鞋,離我三寸。
她往周嶼身後,退了半步。
沒人喊120,沒人蹲下來。
唐悅問了句:「要不要叫人?」
婆婆說:「等等看。」
周嶼的鞋,也在。
他站得遠,手插兜。
婆婆遠遠看一眼:「又演。」
我聽見他們,繼續分我的命。
聲音離我很近,又像隔了層水。
我聽得清每一個字。
婆婆:「婚房給野兒,存款分一半。」
「蘇念那份,並給唐悅當嫁妝。」
壽宴的菜,剩了半桌。
婆婆打包,全給唐悅。
唐悅的聲音,從周嶼手機裡漏出來。
全桌都聽見了,沒人關。
「嶼哥,孩子名分,你得定。」
「蘇念那個病,拖不久,你忍忍。」
周嶼:「嗯,等她走了,就辦。」
原來,我的死,是他們排好的日程。
我躺在地上,數天花板的紋。
一共十七道,我數了三遍。
第三遍時,淚流進了耳朵。
燈很亮,照得人臉,很清楚。
原來死,是這麼安靜的事。
沒人驚訝。
婆婆收碗,繞開我,像繞開一把椅子。
我緩過來,撐牆站起。
「成全你們。」我說。
聲音很平。
這一句,是清醒。
我媽收錢時,我沒說「沒關係」。
這一次,我一個字也沒給。
我轉身,走進房間,關了門。
從那天起,我成了這個家的死人。
他們照常吃飯,照常笑。
只是少擺了一雙筷。
小桌邊,我的塑膠凳和粗陶碗都消失了。
他們聊婚期,聲音很亮。
那聲音,隔著門,更遠了。
原來熱鬧,是可以,沒我的。
我媽帶來的糕點,唐悅吃得很甜。
婆婆的笑,圍著唐悅轉。
我像破傢俱,搬開了,才順眼。
夜裡,我媽來電話。
「周家給得多,媽也是為你好。」
我提前按了錄音,最後「嗯」一聲,掛了。
那通錄音,我存進了證據相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