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十次替代位_第七章 下午
第七章
下午。公司內部的覆盤會。
林以棠坐在我斜對面。她一直在轉筆。那支筆是黑色的——普通圓珠筆。她父親那支不在她手裡。
顧沉坐在長桌最遠那一端。面前攤著那份協議。翻了大概四遍。我知道他在找什麼。他在找那一頁——第二頁,摺疊部分裡的“替代物件”條款。可我把他那份協議的第二頁換掉了。放進去的是一張空白的代頁。他翻到那裡只看到一片白,然後若無其事地翻過去。他不敢承認那裡有東西。
林以棠的父親走進會議室。他站在門口,沒坐,手裡的棕色筆桿轉了一圈。
“顧總,我可以跟書涵單獨談談嗎?”
顧沉看向我。我站起來:“好。”
跟他走到走廊盡頭的露臺。風很大。他點了支菸,沒抽,夾在指間讓風把煙吹散。
“書涵,”他開口,“你昨天用我的筆寫了什麼?”
“沒寫什麼。”
“筆尖上的墨少了。你擰開過筆帽。”
“擰開看了一眼。”
“看到什麼?”
“看到筆尖是紫色的。”
他把煙按滅在欄杆上,轉過身來看著我。比我高半個頭,可我沒退。
“你知道為什麼是紫色嗎?”他問。
“因為那是公證處的專用墨水。在紫色墨水下方寫“第四天”,會被認定為偽證。”
“你寫了?”
“寫了。”
他盯著我。我盯著他。中間隔了大概三十公分的空氣。他笑了。
“那你應該知道,紫色的墨水……會沿著紙面纖維擴散到兩頁之後。”
“我知道。”
“那你更應該知道——你寫在正面的字,二十四小時後會透到背面,背面那頁正好是顧沉籤的“第二天”。”
“我知道。”
他收起笑容。菸灰被風吹走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在讓他看到“第四天”的墨跡透到“第二天”那頁的背面。他會以為是你寫的。”
“我寫的?”
“你籤的是“第二天”,用的是紫色墨水。現在出現同一顏色的“第四天”——他只會以為是你補籤的。”
他沉默了很久。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三年前,”我說,“你用這支筆寫了“主位”給他。你讓他以為“主位”是權柄。可你從來沒告訴他“主位”真正的意思是責任和風險。你讓他簽了一個永遠還不清的債。”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風停了。
“書涵,”他最後說,“你像我女兒。”
“我像你女兒,所以你設局讓我給你女兒鋪路?”
他沒回答。轉身走了。我站在露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低頭看自己的袖口——那片空白下面,我昨天用紫色墨水寫了一個極淺的“第四天”,然後用透明膠帶貼住了。現在撕掉膠帶,那個字還在。它沒有消失。它只是被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