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十次替代位_第三章 下午三點
第三章
下午三點。林以棠坐在我對面——顧沉親自來調的工位。他站在我桌邊說“以棠剛回來，坐這邊方便你帶她”，語氣公事公辦。
同事們竊竊私語：“正宮坐鎮了。”“替身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沒有抬頭。林以棠拉開椅子的聲音很輕。然後她趴過隔板，對我笑：“書涵，你的協議收好了嗎？我怕弄丟，我那份放在保險櫃裡了。”
我的手停了。
“我那份”？
“入職確認書，”她補充，“你說要我籤的那份。我翻了一下，覺得內容挺正式的，就鎖起來了。”
她翻了一下。翻到了。她知道協議內容。
後背開始出汗。
“以棠姐，”我開口，“你翻到的內容，是什麼？”
她歪了歪頭：“替代身份權屬啊。你不是說入職確認書嗎？我簽了。”
椅子往後滑了半寸。
“你簽了？”
“簽了啊。”她拿出手機給我看一張照片——協議簽名頁，她的筆跡在“主位”那一欄：“主位授權人：林以棠。”
她簽了主位。
“為什麼籤主位？”我的聲音被壓低到幾乎聽不見。
“因為阿沉讓我籤的啊。他說你那份是替代位，我這份是主位授權——你替補我嘛，我回來你就不用替補了。”
替補。
胃裡開始翻湧。
前九世我一直以為——我以為協議上寫的是“替代林以棠的位置”。所以顧沉是主位，我是替代位，他讓我“替”的是“女朋友”這個身份。可林以棠籤的是“主位授權人”，也就是說她才是主位？那“替代位”替換的是誰？
“以棠姐，”我站起來，聲音發緊，“協議上第一行寫了“替代身份權屬確認”，替代的物件是誰？”
她看著我的表情，慢慢收起笑容。
“書涵，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她把手機上的照片放大——協議第二頁，被摺疊的部分展開了。我看到一行字：“本協議中“主位”指責任與風險的最終承載體。“替代位”指承擔主位所轉移之責任與風險的一方。”
替代的不是“女朋友”。替代的是“風險和責任”。顧沉說“替我當三年女朋友”的意思是——替他擋三年商業風險。
而“林姓親屬”條款的意思是：如果替代位不籤，主位可以讓林姓親屬來代替。
林以棠簽了。她替我簽了主位。可我還沒有不籤，我還沒簽。
“書涵，”林以棠的聲音像從水底傳來，“你不知道協議的內容嗎？”
我看著她平靜的眼神——她早就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我父親那裡。”她說，“這份協議是他寫的。”
她父親姓林。
三年前宸宇集團的危機——那個競爭對手、那個合夥人、那個“用因果鎖定手段把風險綁在顧沉身上”的人——姓林。
林以棠的父親是顧沉的合夥人，也是這份協議的起草人。而林以棠本人……是她父親派來收網的。顧沉以為他利用林以棠“演白月光”，實際上他在林以棠父女布的局裡演了三年。而我在這兩個人的局裡，死了十次。
後退一步。膝蓋撞到桌角，同昨天同一個位置。這一次骨頭疼。
“書涵？”林以棠伸出手。
我躲開了。轉身走進洗手間。鎖門。水龍頭開著，冷水衝手背。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我”笑了。那個笑容不屬於我。
“你終於發現了。”
她的嘴唇在動，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前九世你都沒注意到“林姓親屬”條款，也沒注意到林以棠的父親叫什麼。因為你太害怕了——你一直覺得自己要籤“替代位”，所有注意力都在“怎麼不籤”上，從來沒有去看協議本身寫了什麼。”
“那顧沉籤的“第二天”呢？”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他籤的是“第二天”。”鏡子裡的“我”歪了歪頭，“可你沒注意到，那頁紙背面，你十年前入職那天——你自己寫了一個“第四天”。”
“你用的是同一支筆。墨水滲過去了。碳素筆跡會在十年後顯形——就在今天。”
我低下頭。手指是溼的。袖口內側有一行字慢慢浮出來：第四天。
愣了三秒。腦子裡的齒輪開始轉動——如果顧沉籤的是“第二天”，我籤的是“第四天”，中間隔了一天。協議生效的條件是：主位簽署日期必須早於替代位。顧沉籤的是第二天，我還沒簽。紙背的“第四天”是十年前就有的筆跡。
那不是簽字。那是一張紙背面的舊字跡。它不具備簽署效力。
“所以……”
“所以你還是自由的。”鏡子裡的“我”說。
“你從來沒有簽過任何東西。前九世你“以為”自己簽了——可每次落筆前你都被人打斷。第一世顧沉敲門，第二世林以棠打電話，第三世你筆沒水了……你籤的都是空氣。你唯一簽了字的，是十年前入職那張表格背面——你寫了一行“新工作新開始”。”
“那個也算嗎？”
“那個不算。那就是你自己的字。可那個字寫在紙背上，和協議正面的“第四天”重疊了。你只要讓顧沉看到“第四天”三個字，他就會以為——是你先簽的。”
我從鏡子裡收回視線。水滴從下巴落進領口。
“所以我的計劃是……”
“讓顧沉以為你簽了“第四天”。比他的“第二天”晚了兩天，協議自動作廢，因為主位簽署日期必須早於替代位。”鏡子裡的“我”說，“可實際上，你從頭到尾沒簽過字。你只是在紙背上寫了一行筆記，恰好被墨水透過去。”
我開啟水龍頭。繼續衝手背。冷水沖掉袖口浮出來的字跡。
關水。擦乾手。推門出去。
走廊盡頭，顧沉正在給林以棠整理領口。他的拇指碰到她鎖骨上方的項鍊墜子——那是我去年年會抽獎抽到的銀鏈子。他抽走送給了她。
我站在走廊這頭看著他。他抬頭。目光穿過走廊上的人影，落在我臉上。
我衝他笑了一下。
顧沉的臉色變了。
“書涵……？”
“沒事。”
我走過去，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
“明天的路演，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