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十次替代位_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坐在工位上,把牛皮紙信封開啟又合上,開啟又合上。
前九世的畫面一幀一幀閃過——
第一世,我簽了字,當天晚上顧沉說“以棠回來了,你走吧”。第二天我死於突發心梗——法醫報告是“心源性猝死”,但我知道自己心臟沒病。
第二世,我沒簽。顧沉把協議推過來三次,我拒了三次。第三天協議自動生效——人事系統裡我的名字被“替代”為林以棠,工牌照片變成她的臉,像是一張畫皮貼在我的身份證上。我消失得乾乾淨淨。
第三世,我撕了協議。第二天顧沉帶著新協議出現在我家門口,他說“別鬧,重籤一份”。我簽了,第三天死於同一場“心梗”。
第四世到第九世,我試過逃跑、試過報警、試過把協議寄給林以棠本人、試過簽字時故意寫錯名字。每次都在第二天到第三天之間“被終結”。
第十世,我沒簽也沒撕。我把協議藏起來了。第三天,顧沉發來一條訊息:“書涵,你別讓我難做。”我看到這條訊息後,抬頭,鏡子裡自己的臉正在變模糊。那次消失用了四十七秒。我清清楚楚看著自己的五官一點一點淡下去,像照片被漂白劑泡過。
第十一世,現在。
辦公室的門開了。
林以棠站在門口,比照片上瘦了一點,頭髮短了。她衝所有人笑,聲音不大不小:“阿沉讓我先來看看大家。”
同事圍上去。我在座位上沒動,手裡握著筆。
林以棠朝我走過來,目光落在我桌面開啟的協議上。
“你還沒簽啊?”她彎腰湊近,髮尾掃到桌沿,語氣很隨意,“那我來簽好了。”
我的筆尖頓住。
上一世——第十世——她說的是同一句話。我當時鬆了一口氣,把筆遞給她。然後第二天顧沉告訴我“她是未婚妻,你不用來了”,第三天我死了。
可這一世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她說的不是“我來替你籤”,她說的是“我來簽好了”。
替和替,在中文裡不一樣。“替”是代替某個人,“籤”是獨立動作。如果她覺得自己才是“正主”,她應該說“我來籤就行了”或者“我籤也一樣”——她不需要“替”。她用了“替”,說明她潛意識裡知道自己要“代替”某個人。可代替誰?
我抬起頭看著她。
“以棠姐,你明天有空嗎?”
她笑:“怎麼了?”
“顧總說這份協議需要你籤個字。”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半秒,然後恢復如常。
“我?籤什麼?”
“入職確認書而已。”我合上協議,聲音平緩,“顧總說這屆新人入職都要籤。”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她笑了,真正的那種笑,臉頰梨渦都顯出來。
“書涵,你真可愛。”
她轉身走了。轉身之前目光在協議封面“權屬確認書”五個字上停了很久。
我把協議收進抽屜。林以棠的反應和我預想的不一樣。前九世她從來不會停頓——這一世停頓了,因為她沒想到我會說“讓她籤”。
我把這件事寫進筆記本里。筆尖劃過紙面時,一種陌生而清晰的判斷力在生長。前九世我沒有這個判斷力。
中午。人事部發來通知:“林以棠女士今日起擔任創意總監特助,請各部門配合。”
我看著那條通知,想起協議裡那行小字:“若替代位主動放棄身份,主位可指定林姓親屬接替。”
林以棠入職了。那她接下來就要“接替”我了。
我關上電腦螢幕,螢幕反射出自己的臉。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前九世我從來沒在這種時候看過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