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與三日,我只是看岔了生死簿_第七章 那夜的雪下得緊

三年與三日,我只是看岔了生死簿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嫿書

第七章

那夜的雪下得緊,我坐在房樑上,看著沈硯吐了一大口血。

老大夫被連夜請來,跪在雪地裡磕頭,說太傅這關怕是過不去了,陽壽之氣已在潰散。

我跳下房梁,赤腳踩在雪地裡,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衝進書房,不顧老大夫驚懼的眼神,一把抱住沈硯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肌膚滾燙,而我地府出身的魂魄冰寒刺骨。

兩股極端的溫度相撞,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阿禾……”他氣息微弱,卻反手握住我的手腕,“離我遠些,會不會傷你?”

我死死攥著他,我知道陰差的本命陰寒能強行壓制陽毒。

代價是折損我本身的魂力。

但那又如何?

白無常說我還有兩個多月才到期限,我勻一點魂力給他,大不了期限一到,我魂飛魄散,不用再下地獄受苦。

我閉上眼,將體內的陰寒之氣順著相扣的十指,源源不斷地渡進他體內。

我的指尖開始變得透明,沈硯察覺到了什麼,他猛地睜開眼,用力想要甩開我。

“放手!”他厲聲喝道,這是我聽他用這種語氣同我說話。

“我不放。”我咬著牙,“你死了,我也得被剔除編制,橫豎都是散盡,不如我拿這殘魂換你多活幾日。”

“愚蠢!”他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俯身,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藉著這股劇痛強行衝破我渡過去的陰氣禁錮,他反手將我推倒在書榻上,自己卻脫力滾落地面。

“阿禾,”他仰起頭,“我沈硯留你在身邊,不是為了讓你替我去死。”

我愣在書榻上,看著跌坐在冰雪與碎瓷之間的他。

從前他總說“吃吧”“住下”“別怕”,像是在庇護一隻無家可歸的幼犬。

可此刻,他眼裡的不再是垂憐與包容,而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平等的情念。

“那你留我做什麼?”我問。

他沒有回答,撐著桌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在書房角落的暗格中摸出一把銅鑰匙。那是太傅府庫房的鑰匙,裡面存放著他全部的傢俬與朝廷密卷。

他將那把鑰匙塞進我冰冷的手心,然後合攏我的五指。

“做這太傅府的主人。”他看著我,原本因為中毒而蒼白的面容,此刻竟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若我今日熬不過去,府裡的財產夠你買通陰差,換一副好輪迴;若我熬過去了,阿禾,這宅子、這人,往後都歸你管。不是親戚,不是收留。是結髮,是夫妻。”

我拿著那把鑰匙一直看,我生前餓死在路邊,死後做勾魂使,從未擁有過任何身外之物。我以為我這輩子只能等他嚥氣,然後交差。

窗外風雪驟停,屋內只剩他粗重的呼吸。

我望著他,明白了為什麼這些日子,他教我寫字,教我讀詩,在槐樹下陪我度過的每一個四季。

生死簿上寫著我的差事,可他早已把我的心,從地府的苦寒裡一點點捂熱了。

“沈硯,”我輕聲叫他,從書榻上下來,跪坐在他身前。

“我若真拿了這鑰匙,你就不怕我捲了家財跑了?”

他笑了,扯動唇角的傷口滲出血珠,卻笑得很好看。

“你連府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往哪跑?”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

這是我死後第一次感受到“活”著的滋味。

我貪戀這溫度,不僅貪戀他給的粥和饅頭,更貪戀這個肯拿命來換我安身立命的人。

“我不走。”我貼著他的掌心輕聲說。

“你若死了,我拿這鑰匙去地府買通判官,把你的名字從生死簿上劃掉。你若活著,我明天一早就去學做陽春麵。你總說粥養胃,可我更想吃麵。”

沈硯的手指微微顫抖,最終溫柔地落在我的發頂,輕輕揉了揉。

那夜,他沒有死。他在書榻上靠著我冰涼的肩頭睡了一整夜。

而我守著他,看著窗外的雪一點點停下,天邊泛起魚肚白。

天亮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不再是一個勾魂使了。我是個有了歸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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