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與三日,我只是看岔了生死簿_第三章 城西孫大夫滿頭白髮
第三章
城西孫大夫滿頭白髮,指尖搭住沈硯腕脈許久,眉頭緊鎖。
“太傅,三年前沾染的毒素,殘根仍藏體內。除去甘草一味,不但無法清餘毒,反倒助長毒性蔓延。”
沈硯的目光好奇地望向蹲在臺階上的我。
孫大夫重新擬出藥方,親手抓取藥材,熬煮一碗湯藥。
沈硯服下,當夜咳嗽便減輕許多,臥房再無徹夜不絕的聲響。
次日早飯後,府內流言散開。
我坐在井臺邊,兩名灑掃婆子蹲在牆根交談。
“聽聞那姑娘是太傅自外頭買回,深夜常待在書房,房門緊閉。”
“什麼遠房親戚,碧桃姐姐說,是外頭豢養的瘦馬。”
我不懂瘦馬指代何物,但聽語氣並非好話。
我日日坐在井沿曬天光,往來下人最初頻頻側目,時日一久,紛紛繞道而行。
四季迴圈往復,我不會計算時日,只能依靠院中槐樹判斷流轉。
春日枝葉嫩綠,夏日濃蔭鋪地,秋日黃葉鋪滿院落,冬日枝椏光禿。
槐樹第一次落葉之時,我學會書寫自己的名字。
沈硯處理完朝堂奏摺,鋪開宣紙,蘸墨緩緩落筆。
“這是你的名號。”
“阿,禾。”
我趴在書桌邊緣,下巴抵在手臂,看他一筆一畫勾勒字跡。
筆尖點向第一個字,念阿,再點第二個,念禾。
我取過毛筆,照著紙面描摹,字跡歪斜扭曲。
沈硯端詳片刻,開口誇讚,“寫得尚可。”
槐樹第二次落葉,他開始教我誦讀詩詞。
他念一句,我跟著複述一句。
讀到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我詢問詞句含義。
他筆尖懸在奏摺紙面,停頓許久。
天上參星與商星,一輪換一輪起落,永遠無法同時懸於夜空。
“那我們二人,算作何種?”
他筆尖落紙寫字,目光不曾抬動。
“日日相伴。”
我蹲在窗臺,望向他的側影。
身形消瘦不少,中衣寬鬆,鎖骨輪廓落在喉間陰影裡。
孫大夫私下同我講,體內餘毒損傷根基,無根治之法,只能慢慢拖延時日。
這句話我藏在心底,不曾告知沈硯。
槐樹第三次黃葉落地,白無常踏霧而來。
那日深夜,我裹著厚實被褥休憩,府內下人按沈硯吩咐,給被褥添了新棉,重量適中,暖意裹住魂魄。我蜷成一團,忽然察覺床邊落座一人。
睜眼便見白無常,一身素白長袍,頭頂高帽,翹腿坐在床沿,手裡抓一把瓜子,一顆接一顆送入口中。
我軀體彈起,縮至床角。
“不必驚慌。”白無常輕笑,“順路經過,前來看看你。”
他咬開瓜子殼,碎殼丟落在地面,積起一小堆。他拍乾淨掌心碎屑,站起身。
“阿禾,你住進太傅府多久了?”
我答不出準確時日。
“兩年零十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