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與三日,我只是看岔了生死簿_第五章 那次交談過後
第五章
那次交談過後,我刻意避開沈硯。
從前每日守在書房桌角,他處理政務,我趴在一旁休憩。
如今他三聲呼喚,我才勉強應聲。
用餐之時,我躲在房梁,不肯落地。
他端著瓷碗站在梁下,仰頭望向高處。
“阿禾,下來進食。”
“我不餓。”
他不再勸說,將瓷碗放置桌面,轉身離開。
我探頭向下,粥面浮著紅棗。我縮回房梁,臉頰埋進手臂。
午後府邸門外傳來動靜,三輛馬車停駐門口。
車簾鋪青色布料,車轅捆綁銅鈴。三名下人走下馬車,身著深色短褐,腰間掛銅鈴。行走途中鈴鐺安靜,踏入宅院,銅鈴自主晃動,聲響連綿。
我坐在院牆頂端,領頭之人抬頭望向我藏身方位,視線掃過瓦片。
領頭人行禮,“太傅安好,王爺聽聞您身體抱恙,特意差遣屬下送來節禮。”
沈硯開啟錦盒,拎起盒內佛珠,唇角揚起淺淡弧度。
“勞煩替我答謝王爺美意。我不信佛,佛珠壓得脖頸不適。”
他把佛珠擱回錦盒,遞回去。
沈硯面不改色,把手收回袖子裡:“不留飯了,慢走。”
三人站立片刻,領頭人拾起錦盒,轉身走出宅院。
銅鈴踏出府門,聲響立刻停歇。
沈硯立在正堂門口,目送馬車遠去,隨即轉頭望向偏房院牆。
我坐在牆頭,與他對視。他嘴唇開合,距離太遠,但能讀懂兩個字。
別怕。
夜裡,我趴在偏房屋頂上看星星,覺得天地遼闊,自身無處落腳。
巷尾牆角蹲一人,正是白日王府領頭侍從,更換黑色衣衫,手中託巴掌大小銅鏡,鏡面刻滿符文,泛出暗光。
銅鏡抬高,鏡面直直對準屋頂我的方位。
我瞬間被定在瓦片,軀體無法挪動,彷彿有力道穿透魂魄。
他持鏡觀望片刻,翻牆離開街巷。
我順著瓦片滑落在地,雙腿發軟。
沈硯臥房燈火依舊明亮,我抬手想要叩門,指尖懸在門板,最終收回。
第二日,他不曾提起昨夜之事,只是換上高領長衫,布料遮住整片鎖骨。
用餐時,他夾一筷小菜放進我碗中,我抬眼,望見他唇角破損。
“你唇角有傷。”
他淡淡開口,“蚊蟲咬的。”
深夜,我走進他書房,看到了桌面物件。
奏摺下方壓一張字條,字跡並非沈硯手筆,行文潦草。
“王爺麾下術士昨夜在外窺探,太傅務必小心自保。”
我將字條摺疊,放回原處。
沈硯清楚一切,攝政王暗中調查他,術士緊盯府邸,佛珠是探查我蹤跡的器物。所有危機,他盡數知曉,卻從未同我提起分毫。
次日清晨,他端粥送至偏房,我坐在門檻仰頭看他。
“你嘴上的傷,是昨晚咬的還是打的?”
他端著粥碗,把粥碗塞進我手裡:“打的。”
“……為什麼?”
“那術士在牆根底下蹲了一整夜。我去後巷把他揍了一頓,讓他滾遠點。”
我端著粥碗,盯著他嘴角那道口子。
“……你一個太傅,半夜出去打人?”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太傅也是人。人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轉身離去,我坐在門檻喝粥,吃到一半,抬手捂住了臉,我竟溼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