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師葬禮上他求婚,我讓他去找青梅_第1章 上一世
上一世,我爸剛下葬,賀聞舟便紅著眼向我求婚,說會替爸爸照顧我一輩子。
我以為那是救贖,嫁給他後才知道,他心裡一直裝著青梅宋予晴。
臨死前,他攥著我的手求我:「林見微,下輩子把我還給予晴,好不好?」
重回葬禮當天,我把戒指推回去:「賀師兄,您和宋小姐的愛情很珍貴,我就不摻和了。」
1.
我死在一個下雨的凌晨。
病房外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像有人拿著一把豆子往窗上撒。賀聞舟坐在床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衣袖口捲到手肘,眼下青黑得厲害。
他這段日子瘦了不少。
我知道他賣了車,又把自己住了很多年的房子掛出去,湊錢給我治病。醫生說我的身體早被拖垮,錢只能讓日子多撐一陣,不能把一個快散架的人重新拼好。
賀聞舟聽完,站在走廊裡很久沒有回來。
後來他推開門,眼睛發紅,坐下時連碰我一下都顯得小心。
「見微,你再堅持一段時間。」
我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徹夜亮著的燈,??口像壓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連呼吸都費勁。
他要是早些這樣對我,哪怕是在我們領證的那一天,我大概都會抱著他的手哭很久,把他這點遲來的體貼當成天大的福氣。
可偏偏是在宋予晴葬禮之後。
宋予晴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她死在一場意外火災裡,賀聞舟趕回去時,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上。那天晚上,他醉得站不穩,把我煮的醒酒湯掀翻在地,滾燙的湯汁濺到我腳背上。
他沒有扶我,只盯著我,眼神冷得嚇人。
「如果不是你爸臨終前逼我答應娶你,予晴不會一個人在老家等那麼久。」
「林見微,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也不在了,我就不用揹著這份人情活下去。」
他酒醒後道過歉,說自己傷心過頭,話說重了。
我信了。
我總是信他。
我爸資助他念書,替他介紹工作,他在我爸病床前答應照顧我。那時候我剛失去唯一的親人,身邊空得厲害,賀聞舟伸出手,我就把那隻手當成了浮木。
回頭再看,賀聞舟伸過來的那隻手像一張纏了細線的網。我越想抓緊,他越能借著我和爸爸的事,給自己留一條體面的退路。
他嫌我拖累他,又捨不得放下替恩師照顧女兒的好名聲;他惦記宋予晴,也把婚姻留在家裡,免得旁人覺得他薄情。
我閉上眼前,聽見他俯下身,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見微,如果有下輩子,你把我還給予晴,好不好?」
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那一刻我才懂,他替我賣房、替我跑醫院,並不是捨不得我。他只是到了最後才發現,那個一直在家裡等著他的人也會消失。
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眼前的白色天花板一點點暗下去,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再睜眼,鼻尖先聞到白菊和潮溼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抱住我,哭得肩膀發抖。
「見微,別一個人硬撐著。林老師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僵在原地,視線一點點落到墓碑上。
黑白照片裡的爸爸還在笑,笑得很溫和,像他每次在廚房切好水果後,隔著門喊我出來吃東西的樣子。
我回來了。
回到了爸爸下葬這一天。
2.
前來弔唁的人陸續離開,墓園安靜下來,只剩幾把被風吹得歪斜的傘。
我擦掉眼淚,朝墓碑鞠了一躬。
轉身時,賀聞舟正站在不遠處。
他穿著一身黑,手裡捏著一束白菊,臉色沉肅。上一世的我看見他這副樣子,心裡全是感動,覺得他比任何人都難過。
後來我才知道,他難過是真的,掙扎也是真的。
爸爸病危那晚,曾把他叫進病房,說我從小被寵著,沒吃過苦,希望他能在我身邊多照應。
爸爸沒有逼他結婚,也沒有拿資助的事壓他。他問過賀聞舟願不願意,賀聞舟低頭答應了。
他答應得太體面,害我和爸爸都以為他願意。
賀聞舟走到我面前,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
「見微,以後你還有我。」
我抬眼看他。
他喉結動了動,神色鄭重得像在替誰完成一件大事。
「你嫁給我吧。我會照顧你,也會讓老師安心。」
上一世,我哭著撲進他懷裡,覺得自己終於沒被全世界丟下。
這一世,我往後退了半步。
賀聞舟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賀師兄,您別說這種話。」
我把聲音放得很穩,連一絲哽咽都沒有。
「我爸是擔心我,但我已經二十六歲了,有工作,有房子,也有照顧自己的能力。」
他眉頭微微皺起。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您是什麼意思?」我看著他,「我知道您心裡有喜歡了很多年的人,爸爸也清楚您有自己的打算。您因為感激他,答應多幫幫我,我領情。但是不要用自己的婚姻前途拿來報恩。」
賀聞舟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知道宋予晴的存在,更沒想到我會把話說得這樣直。
墓園的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你是不是聽見我和老師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