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負我後,我讓他一無所有_第6章 他說自己只是一時糊塗

他說自己只是一時糊塗。第二次,他說別人送來的女人不好退。第三次,他說你已經是嫡子,我不該斤斤計較。」

承安翻到第三本賬時,嘴唇抿得發白。

「我給他留過路。至於賭坊,我只讓人遞了請帖。他籤每張借據時,都知道押出去的是什麼。」

「那藥呢?」

「我不允許另一個孩子來分你的爵位。這件事,你可以認為我做錯。但在當時,我沒有別的把握。」

我沒要他立刻贊同,只把第一本總賬交給兒子。

「你若想比我仁厚,就先學會守住自己的東西。仁厚不是把刀柄遞給別人,再求他別砍你。」

承安抱著賬本,過了很久才點頭。

「我會學。」

從那日起,他跟著我見莊頭、掌櫃和府中管事。第一回核藥鋪賬,他漏看一筆重複支出,我讓他自己跑遍三處倉房。第二回佃戶來求緩租,他沒急著免,先去看了遭災的地,回來才減掉兩成。

有一回,舊管事仗著服侍多年,把自家侄子塞進綢緞鋪。承安顧念情面,只讓人退回多領的工錢。

我問他:「若是普通夥計這樣做,你會怎麼處置?」

「辭退,追回銀錢。」

「那就照同一條規矩辦。念舊可以從你自己的月錢裡補他,不能拿鋪子養一個不做事的人。」

承安當夜去見舊管事,沒有搬出我的名頭。他先擺出侄子虛報的送貨單,又給老管事留了體面,讓他自行帶人離開。第二日,綢緞鋪的賬便重新清了。

他回來後問我這樣是否太不近人情。

「你給了證據,也給了退路。他若仍覺得委屈,是他捨不得那份便宜。」

承安點點頭,把處理經過記進總賬旁的備忘冊。

我看著他的字,第一次確定,自己守住的不只是一塊匾額。他會犯錯,會猶豫,卻肯親自查清再做決定。這一點,已經比他父親強得多。

他出了錯,我讓他自己收拾。此後他不再追問交權的日期,每天先把手邊的事查清。

次年,他參加春闈,殿試入了二甲。婚事由他自己選,女方是翰林家的次女陸清和,說話不多,做事卻很穩。

成親前一夜,喜服還掛在屏風上,承安來向我辭安。

我替他正了正領口。

「成家後,內院的事與你也有關。別學你父親,把妻子的付出當成天經地義。」

「兒子記得。」

他走到門口,又轉回來。

「母親,您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嫁他,後悔一路把他扶起來......」

「不後悔。」

他有些意外。

「若沒有那段日子,我不會有你,也不會知道自己能把一家人的命運推到哪裡。錯的是你父親後來做的事,不是我當年願意幫他。」

承安向我鄭重行了一禮。

「我會善待清和,把伯府守好。」

「去睡吧,明早別讓新娘等。」

他笑了,終於像個將要成親的年輕人。

9.

承安成婚後,陸清和沒有急著接我的鑰匙。她先跟著老管事看了半年賬,又把府中僕役的差事一一問清。

我見她有分寸,便逐步放手。承安也會在外院賬目有變時主動告訴她,兩人很少為銀錢猜來猜去。

第二年,他們有了兒子。

孩子滿月時,孫兒抓住我的指頭,怎麼也不肯松。承安在一旁笑,清和靠在枕上提醒他別把孩子逗哭。

那一刻我想起周硯山抱著假兒子炫耀的模樣,卻沒有掃興地說出來。

舊事只在原籍管事來信時,又被提起。

秋棠拆信後念給我聽。

「說老爺......說前伯爺回鄉後,先買了二十畝薄田。頭幾個月還肯替人寫信,後來又進了縣裡的賭坊。」

「輸了多少?」

「田地和宅子都沒了,還欠了鄰村富戶一筆錢。阮姨娘......阮青蘿同他動了手,她罵他沒本事,他打傷了她的臉。」

我把搖籃往炭盆旁挪了半尺。

「孩子呢?」

「那個孩子......越長越像賬房。村裡人都議論,周硯山不肯讓孩子叫他父親,阮青蘿便想帶孩子去找梁文生。可梁文生服刑後不知去了哪裡。」

信後還寫,周硯山如今借住在族中一間舊屋,替人抄契書換口飯。阮青蘿偶爾給酒樓洗衣,二人三天兩頭爭吵。

秋棠念得解氣,又問我要不要讓人再盯著。

「不用。」

「萬一他們回來鬧呢?」

「周硯山的爵位已經除名,手裡沒有路引盤纏。阮青蘿若真來京,守門人也認得她。」

我合上從原籍寄來的信。

「以後除非出了人命,不必月月報。他們過得好壞,都改不了府裡一筆賬。」

秋棠把信收進匣子,轉身去添炭。

我低頭看孫兒。他睡得正沉,小手還攥著我的衣帶。

這才是我該花心思守住的人。

10.

幾年過去,承安已能獨自料理伯府。我名下的鋪子交給掌櫃經營,每月只看總賬,不再親自跑倉房。

春日裡,我常帶孫兒去莊子住。秋天藥田收成好,莊戶會送來新曬的菊花;冬日下雪,我們便在暖閣裡聽孩子背書。

這些生活並非從天上掉下來。莊子是哪年買的,掌櫃是誰提拔的,承安又在哪一筆賬上吃過虧,我都記得清楚。

護國寺桃花開時,我帶孫兒上香,在後院看見一個熟人。

桃樹下掃落花的舊妾,是周硯山最早納進門的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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