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拿我換彩禮,我在升學宴叫她嬸兒_第4章 媽聽見就當沒聽見
」
媽聽見就當沒聽見,照樣天不亮起床給我烙餅。
高考前一晚,她把准考證看了六遍,又壓在枕頭底下,生怕風把它颳走。
送我到考場門口,她把裝雞蛋的布袋塞進我手裡。
「會的就寫,不會的也別哭,考不上咱還能回家種地。」
我笑著問她:「您不是盼我考第一嗎?」
「我盼你吃飽睡好,名次是老師盼的。」
查分那天,班主任把電話打到村委會。
廣播裡叫我去接電話時,半個村的人都跟了過去。
老師在電話裡喊我是省狀元,聲音比我還激動。
媽扶著桌角站了半天,搶過聽筒就問:「老師,您是不是念錯名字了?」
「沒錯,王念禾,全省文科第一。」
「真是我家念禾?不是同名同姓?」
「嬸兒,全省就這一個王念禾,您趕緊讓她準備填志願吧。」
她把電話放下,又抓住村支書確認:「剛才老師說的第一,到底是哪一個第一?」
「省狀元!你閨女考了全省第一!」
媽這才跑回家把養了一年的豬賣了,非要給我辦升學宴。
我嫌席面太費錢,媽把賣豬的錢鎖進抽屜,不許我再提。
「你從倒數第一考到今天,村裡多少人看著,這頓飯我一定請。」
爸借來桌椅,平安帶著同學挨家送口信,媽連著幾晚列菜名,寫不出的字就畫圈代替。
宴席前一天,我陪她去鎮上買肉,她一路都在算人數,唯獨沒給自己添一件新衣裳。
我轉身買了塊深紅色布料,讓裁縫連夜做成褂子。
她第二天穿上時嘴裡嫌顏色太亮,卻把釦子扣得整整齊齊。
宴席那天,院裡擺了十幾張桌,鍋裡燉著肉,親戚鄰居全來道喜。
我穿著媽縫的新襯衫,正在灶邊幫忙端菜,院門口忽然安靜下來。
曹鳳英領著梁寶根走進來。
十年過去,她的頭髮白了不少,眼睛卻還是習慣先往桌上的禮錢看。
「禾丫,媽來看你了!」
我把菜盤放穩,轉頭看她。
「嬸兒,您找誰?」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這孩子,跟親媽還鬧什麼脾氣。」
她不等我回答,已經轉身朝四周招呼。
「我閨女出息,我這個當媽的臉上也有光。」
「我給她說了門好親事,人家願意出十二萬彩禮。」
她把十二萬彩禮喊給全村聽,又抬手指向寶根。
「她弟弟年紀到了,家裡得蓋新房,這錢剛好夠用。」
寶根挺著肚子站在她旁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姐,你大學什麼時候都能上,先把我的婚事辦了。」
我問:「你考上大學了嗎?」
「我讀書沒那個命。」
「你沒命讀書,所以要拿我的大學換房子?」
寶根臉一沉。
「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你以後嫁人,還不是得靠孃家撐腰。」
我轉身進屋,取來遷過戶的戶口本,啪地放到她面前。
「嬸兒,您不是說一家人嗎,先把這一頁念清楚。」
戶口頁上清清楚楚寫著:父親王守成,母親梁秀蘭。
「嬸兒,您看清楚這兩行,戶口頁上的父母跟您無關。」
曹鳳英抓起戶口本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白。
「我......我好歹生過你!」
「您把我關進地窖時,記得生過我嗎?」
她嘴唇動了動。
「您拿竹條抽我時,記得我是女兒嗎?」
院裡的人都看著她,她想把戶口本合上,我按住了那一頁。
「您收下六千塊,把我接回去住一夜,第二天又扔回姑姑家,那時候您記得血緣嗎?」
寶根衝上來指我的臉。
「王念禾,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抬眼看他。
「手放下。」
他喊得兇,手指卻停在半空,沒敢再往前。
小時候他敢踩我的書包,因為我背後沒人。
現在爸提著菜刀從灶房出來,只往案板上一放,寶根就縮回了手。
我把戶口本收好。
「我家的戶口本上,找不到您。」
院裡鴉雀無聲。
曹鳳英站了一會兒,終於拉著寶根往外走。
寶根走到門口還罵我白眼狼,我端起桌上的茶,連看都沒看他。
席面重新熱鬧後,我把第一杯茶遞給了姑姑。
「媽,您喝茶。」
媽接過杯子,眼淚一滴落進茶裡。
她沒說漂亮話,只把那杯茶全喝了。
6.
九月開學,我要去京市。
臨走前一晚,媽把我的箱子翻了七八遍。
她塞進襪子、紅棗、鞋墊,最後連棉襖也壓了進去。
「媽,現在還是九月。」
「九月過完就是十月,京市的十月還能不冷?」
箱蓋扣不上,她乾脆坐上去,讓我用繩子捆。
平安趴在炕沿,眼睛紅紅的。
「姐,你去了京市,還回來不?」
「放假就回。」
「騙人,媽說大學得念四年。」
我去揉他的頭,他把臉埋進被子裡,悶聲說不許我走。
第二天,爸騎三輪車送我去鎮上的車站。
平安追著車跑出很遠,媽站在院門前,一直朝我擺手。
大巴開動以後,我不敢再看後窗。
大學四年,我很少回家。
車票貴只是一個原因,更要緊的是我怕自己一回去,就捨不得再走。
我拿獎學金,做家教,替人翻資料,假期跟著老師實習。
剛開始做家教,我站在學生家門口練了好幾遍普通話,還是被家長聽出口音。
對方嫌我土,試講結束卻把孩子留下,因為我能把最難的題拆成最笨也聽得懂的步驟。
我想起志遠當年教我應用題,便把每一小時都備得很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