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拿我換彩禮，我在升學宴叫她嬸兒_第2章 我問她新衣服貴不貴

我問她新衣服貴不貴，她掰著我的肩讓我照鏡子。

「八歲的孩子就該穿乾淨衣服，錢的事輪不到你愁。」

我看著鏡子裡梳齊頭髮的自己，半天認不出來。

姑父用帆布給書包底縫了兩層，又在內側寫上我的名字，怕我第一天上學找不到東西。

姑姑騎車把我送進村小，我和寶根恰好分在一個班。

他看見我穿新褂子，臉當場拉了下來。

下課以後，他衝過來扯我的肩帶。

「丫頭片子讀什麼書，浪費姑姑的錢!」

書包帶在他手裡斷了。

裡面的本子撒了一地，他還要抬腳去踩，我撲過去把他推倒，騎在他身上亂打。

老師把我們分開時，寶根鼻子流血，我的頭髮也被他扯掉一綹。

快放學，親媽闖進教室，揪住我的耳朵就往外拖。

老師擋在前面。

「孩子已經交給她姑姑照管，您有話好好說。」

「她從我肚裡出來，我打死她也輪不到外人說話!」

親媽一路把我扯回舊院，從門後抽出竹條。

「你弟是梁家的根，你敢把他的鼻子打出血?」

竹條抽在腿上，我疼得往板凳底下縮。

她把我拖出來又打，直到手腕發酸才停。

寶根坐在門檻上啃甜瓜，還故意把瓜籽吐到我腳邊。

親媽揭開地窖木板，把我推了下去。

地窖裡一股土腥味，四周黑得看不清手指。

我抱著膝蓋坐在牆根，已經做好關上幾天的準備。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手電光從地窖口照了下來。

「招娣，抬頭，是姑姑。」

她踩著木梯下來，燈光掃到我腿上，呼吸一下重了。

出了地窖，她小心翼翼地捲起我的褲腿，一道道看那些腫起的傷。

親媽追到院裡，叉腰罵她多管閒事。

「這是我的種，我抽幾下怎麼了?」

「你把她打成這樣，還關在地窖裡，這叫管孩子?」

「你一個生不出娃的女人，裝什麼親媽!」

姑姑臉色發白，握著我的手卻更緊。

她從衣袋裡掏出攢了很久的零錢，數出五百塊拍在桌上。

「這算她往後的口糧錢。」

「從今天起，她吃我的飯、住我的屋，往後你再碰她一下，我就去找公安。」

親媽看見錢，罵聲終於小了。

姑姑沒再跟她爭，牽著我出了院門。

我坐上腳踏車後座，胳膊環住她的腰。

「姑姑，對不起。」

她沒問我為什麼道歉，只把我的手往自己腰間攏了攏。

我把臉貼在她背上，還是怕她會嫌我惹事。

可那一路，她一次也沒鬆開車把旁邊護著我的手。

3.

從地窖那次以後，姑姑每天接我上學。

可我連拼音都認不全，老師講算術時，我像聽一串聽不懂的暗號。

第一次期末考試，我穩穩坐在倒數第一。

寶根舉著成績單追到走廊上。

「梁招娣倒數第一，姑姑的錢全打水漂嘍!」

「你閉嘴。」

「我偏不，你這麼笨，姑姑懷不上孩子才怪。」

幾個同學圍過來笑，我抱著卷子衝出教室。

倒數第一傳到了村口。

樹下納鞋底的嬸子見我經過，拿我當引生娃說笑，還說姑姑養我半年，肚子仍沒動靜。

我低頭快走，眼淚含在眼眶裡，回家以後卻一句也沒提。

第二天，鄰家哥哥陳志遠坐在我家堂屋，桌邊放著一把水果糖。

他比我高兩年級，每次考試都拿第一。

姑姑把我的課本推過去。

「志遠，你每天教她半個時辰，耽誤的工夫我給你家幫忙補回來。

」

志遠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她這哪是落下一點，得從頭教。」

我臉上發燙，手指縮排袖口。

晚上，姑姑在燈下納鞋底，我寫完一頁拼音，忽然抬頭。

「姑姑，我有句話。」

「怎麼了?」

「下回我一定考第一。」

姑姑咬斷線頭，把鞋底放下。

「考幾名都能回家吃飯，別拿一張卷子嚇自己。」

我嘴上應了，心裡那股勁卻越繃越緊。

白天聽課，放學跟志遠補，晚上再把聲母韻母抄滿舊報紙。

算術不會，我先掰手指，再把腳趾也算上。

姑姑撞見我光著腳坐在炕上，笑得前仰後合。

「你把腳掰腫了也只夠二十。」

她從糧袋裡抓出一把黃豆，一粒一粒排在桌上。

一把黃豆替我算清了題。

最難的應用題，志遠教三遍我仍會弄反。

他急得拿鉛筆敲桌子。

「買進來是加，送出去是減，你怎麼又倒過來了?」

我低著頭，眼淚掉在練習本上。

姑姑過來合上本子。

「今天到這兒，睡覺。」

「我不睡，我還沒弄懂。」

「眼睛都紅了，明天再學。」

「寶根說您遲早會不要我，我得考第一。」

姑姑靜了一會兒，把本子重新開啟，坐到我旁邊。

「那就再做一道，做完吃紅糖雞蛋。」

我趴到後半夜，醒來時身上蓋著她的棉襖，碗裡的雞蛋還溫著。

年底考試，我從倒數第一挪到了班裡第九。

老師把進步獎貼在黑板上，讓我上去領一支鉛筆。

寶根坐在最後一排翻白眼，下課又說第九也算不上本事。

這回我沒撲上去打他，只把鉛筆放回文具盒。

「那你等著，我還會往前走。」

回家路上，我第一次敢抬著頭經過村口。

幾個嬸子仍拿引生娃說事，我停下來告訴她們，我有名字，也在正經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