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拿我換彩禮，我在升學宴叫她嬸兒_第1章 八歲那年

八歲那年，親媽把我塞給了多年沒孩子的姑姑。

弟弟嘴裡含著奶糖，跟在土路上喊:

「你就是送去招弟弟的引子，等姑姑生下兒子，誰還會留你這個賠錢貨!」

我死死攥著衣角，不肯信。

可姑姑牽我出門時，親媽已經轉身回了灶房。

這一恨，我記了整整十年。

我從一個沒進過學堂的野丫頭，一路考到了全省第一。

我只想回到她面前，親口問她:

她丟掉的那個女兒，到底配不配活出個人樣。

升學宴那天，她果然擠進院門，開口就是:

「禾丫，媽給你定了門親事，十二萬彩禮，正好給你弟弟蓋新房!」

我笑著進屋，把遷過戶的戶口本拍在她面前。

「嬸兒，戶口本上的爹媽都寫在這裡，裡面從來沒有您。」

1.

梁寶根抬腳踹掉我手裡的西瓜皮。

「還吃呢，媽都要把你送人了。」

我趴下去撿，他先一步踩住瓜皮，鞋底來回擰了兩下。

紅瓤和泥混在一起，再也撿不起來。

「你騙人。」

「我親耳聽見媽說的，還能騙你?」

寶根把嘴裡的奶糖咬得嘎嘣響，故意湊近我。

「姑姑生不出娃，接你過去當引子，等她肚裡有了兒子，你就得滾回來。」

「我不信。」

「等著瞧吧。」

他跑到院門口，又扯著嗓子補了一句。

「姑姑窮得連肉都吃不起，姑父還打孩子，你過去準得捱餓!」

寶根把我的瓜皮踩進了泥裡，自己含著糖跑了。

我站在雞窩旁邊，心口一陣陣發緊。

昨晚添柴時，我確實聽見親媽曹鳳英在堂屋說話。

「招娣養著費糧，你們想要就領走，省得她天天礙我的眼。」

當時我以為她在說氣話，如今再想，那句話像是專門說給我聽的。

下午，姑姑梁秀蘭進了院門。

她手裡拎著一兜雞蛋，身上那件藍布褂子洗得發白，臉上帶著一路趕來的汗。

我丟下雞食盆，鑽進屋裡，拉開衣櫃躲了進去。

櫃子裡塞滿舊棉衣，我蜷在最裡面，用袖口捂住嘴。

「招娣呢?」

「不知道又野到哪兒去了。」

親媽在院裡招呼姑姑坐下，聲音親熱得我差點沒認出來。

「我給你舀水，咱先把話說清楚。」

兩個人說了幾句，腳步聲很快進屋。

櫃門被親媽一把拉開。

「死丫頭，躲什麼躲，出來!」

我兩隻手死死扒住櫃沿。

「媽，我以後少吃飯，雞和豬都歸我喂，您別把我送走。」

她拽住我的胳膊往外拖，我的膝蓋撞在櫃門上，疼得直抽氣。

「讓你去過好日子，你還拿喬!」

「我不去!」

親媽薅不動我，氣急敗壞地揚起巴掌，打得我半邊臉發麻。

寶根靠在門邊看熱鬧，嘴裡吹出一個泡泡，又啪地破在臉上。

「媽，我聽話，我再也不碰弟弟的東西了!」

「家裡輪得到你碰嗎?」

親媽又抬起手，姑姑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夠了。」

她把我從親媽手裡奪了過去，掀開我的袖子，看見胳膊上青一道紫一道，臉立刻沉了。

「孩子才八歲，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生的，我想怎麼管就怎麼管。」

「你既然嫌她費糧，我帶走以後就不用你管。」

姑姑說完，蹲下來替我擦眼淚。

「先去姑姑家住，姑姑不打你。」

我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親媽，希望她能說一句別走。

親媽卻從裡屋扔出一個破布包。

「她的爛衣服都在裡面，趕緊拿走。」

姑姑沒碰那個布包，只脫下外褂披到我肩上。

「衣裳我給她做新的。」

親媽撇了撇嘴。

「聽見沒，人家稀罕你，別擺出一副哭喪臉。」

姑姑牽著我跨過了門檻。

我走到土路上又回頭，親媽已經鑽進灶房，鍋鏟碰得叮噹響。

她真沒看我一眼。

寶根扒著門框朝我吐舌頭，嘴角還沾著糖渣。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被丟下時，院子裡照樣會有人燒火做飯。

2.

姑姑家在鄰村，走土路不到半個鐘頭。

姑父王守成在院裡劈柴，見姑姑牽著我回來，馬上放下斧子。

他先遞給我一碗溫水，又去灶房揭鍋蓋。

「麵條快熟了，鍋裡還臥了個雞蛋。」

我盯著那枚雞蛋，不敢動筷子。

在原來的家裡，雞蛋都歸寶根，我多看一眼也要捱罵。

姑父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吃吧，給你煮的。」

我低頭吃得太急，湯水嗆進鼻子，姑姑拍著我的背，讓我慢些。

晚上，她燒了兩鍋水，把木盆放在灶房門後。

泥水從我身上淌下來，換到第三盆才變清。

姑姑捲起我的袖子，看到舊傷壓著新傷，低聲罵了一句。

「曹鳳英怎麼當媽的。」

她很快住口，拿毛巾避開破皮的地方擦過傷處。

洗完以後，新衣服、新布鞋和一個綠色書包擺在炕上。

我摸著書包上的銅釦，小聲說:「我用不上，我沒上學。」

姑姑的手停住了。

「你都八歲了，怎麼還沒進學堂?」

「親媽說女孩認字也沒用，在家能多幹活。」

姑父蹲在門邊添柴，聽完把火鉗往地上一放。

「明早就去問學校。」

夜裡，我聽見他們在堂屋商量學費。

姑姑說家裡再緊也得讓我讀書，姑父只回了一句，家裡多一個孩子，也多一雙筷子。

第二天，新書包放到了我膝上。

姑姑還把我那件舊褂子洗淨晾在院裡，說能穿的衣裳別糟蹋，卻不許我再穿帶血的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