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護着恩妹時,我借他的手挑了面首_第2章 我給它添了把穀子
我給它添了把穀子。
這鳥比人知趣,至少知道什麼時候該求饒。
當年我選中陸沉舟,確有些偶然。
那年我去城外禮佛,回程遇上暴雨。馬車陷進山泥,受驚的馬拖著車往崖邊衝。護衛知道我會騎射,忙著救後面那車經書,倒是一個路過的年輕官員衝上來割斷套繩,把我從車裡拽上他的馬背。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劍眉壓著一雙黑亮的眼。他抱著我的腰,自己撞在樹幹上,硬是沒讓我傷到分毫。
事後我問他可曾婚配。
陸沉舟紅著耳朵答:「尚未。」
我便說:
「回去等旨。既要做我的駙馬,婚前便把自己收拾乾淨,我不與旁人共用男人。」
他怔了好一會兒,鄭重應下。
父皇嫌他官職低微,不肯立刻賜婚。後來查出他出身寒門,身後沒有世家牽扯,又發現他確實能領兵,態度才鬆動。
賜婚旨意一下,陸沉舟由六品校尉升了四品。
成婚第二日,父皇便命他去西境。
陸沉舟在城外送了我一程又一程,抱著我說此生絕不相負。我嫌他囉唆,卻還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隊伍走遠。
五年後,他立功回京,已是手握兵符的二品將軍。
人還是那張好看的臉,心卻不知落在了哪處山谷裡。
京中人私下笑我空有公主尊榮,留不住丈夫。
他們想錯了。
情愛又不能替我擋刀,我要它做什麼。
4.
幾日後,我去城南赴賞花宴。
陸沉舟養傷的本事不錯,背上的傷尚未結痂,人已經能穿著一身玄衣站在亭外。他走進來時步子仍穩,只在落座的那一刻略僵了一下。
我裝作沒有看見。
他把一碟新剝的蓮子推到我手邊。
「這些日子你都沒去看我,還在生氣?」
「我帶靈兒去宮宴,只是想讓她多認識幾戶人家。她父母雙亡,又沒見過京城的規矩,我若撒手不管,未免忘恩負義。」
「往後我會先同你商量,不會再讓你難做。」
我拈起一顆蓮子,還沒入口,園門外便響起宋靈兒的喊聲。
「沉舟哥哥!你在哪裡?」
她一路問到亭外,揪住管事不放。
「你可見過一個穿黑衣的高個男子?他方才明明進了這裡。快派人替我找,若有人纏住他,我拆了你這園子!」
管事被她吵得頭疼,只能勸道:「這位夫人莫急,你家老爺興許正在會客。」
宋靈兒沒有糾正那句夫人。
陸沉舟卻忽然坐直了。
「靈兒。」
她循聲闖進亭子,看見我時,臉上的歡喜立刻沒了。
「原來殿下也在。你該不會知道沉舟哥哥來了,特意跟過來的吧?」
「女人把丈夫盯得太緊,是會遭厭的。」
陸沉舟這次沉下臉:「你怎麼同公主說話?」
「她是我的妻子。我願意讓她管,也願意來陪她,輪不到你置喙。」
宋靈兒怔住,眼淚轉眼蓄滿眼眶。
陸沉舟肩背僵了僵,到底沒有立刻去哄,只叫人把她帶出去。
她那句好說得太平靜。
她轉身時沒有再哭,只低聲道:「我知道了。既然你嫌我礙眼,我走就是。」
那冊畫像正好送到亭中。
我讓侍女鋪開,十幾名年輕男子的家世、性情和畫像一一列在上面。
陸沉舟掃了一眼:「這些是什麼?」
我笑道:「你不是想報恩嗎?正好替她挑一個。」
宋靈兒猛地回頭。
陸沉舟的眉心也擰了起來。
「照微,她才十六。你是不是太急了?」
5.
陸沉舟替宋靈兒找了許多理由。
她出身不高,父母又早亡;她剛進京,分不清誰是真心;她年紀還小,經不起高門規矩。
他說得越多,越像在替自己拖延。
宋靈兒望著他,忽然問:「沉舟哥哥,你真要把我嫁給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陸沉舟沒有正面回答。
「我會替你仔細挑。你救過我,我不會害你。」
她眼裡的淚終於落下來。
「好,那就聽你的。」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陸沉舟的手已經抬起,最後卻停在半空。他沉默片刻,沒有追,只把臉轉向我。
「你滿意了?」
他的口氣疲憊,像是我拆散了一對苦命鴛鴦。
我沒有答。
春日暖得人犯困,我重新拿起經書,看了兩行便合上。
陸沉舟也沒再說話,只一遍遍轉著腕上的舊護繩。那東西是宋靈兒替他編的,紅線已經磨得發白,他回來後卻從沒摘過。
侍女替我續茶時,他忽然問:
「你若早知道靈兒不願嫁,為何還要當著她的面提親事?」
「不當著她的面問,怎麼知道她想嫁給誰?」
他的手停了。
我看向園門。宋靈兒早沒了影子,地上只留著兩點被淚打溼的塵土。方才那場哭鬧,看著是衝我來的,真正等著回話的人一直是陸沉舟。
他聽懂了,卻仍替她圓場:「她把我當兄長,一時捨不得也是常情。」
「那你最好記住自己是兄長。」
陸沉舟臉色難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口飲盡。
6.
我低頭翻過一頁畫像。
侍女將經書遞到我手邊,想讓我消消火。我念了兩句更困,索性繼續看畫。
陸沉舟說要陪我,便一直坐著。
我看中一個眉目溫潤的,他嫌人太瘦;我多看一個善騎射的,他又說那人肩膀不夠寬。鼻樑、手指、腰身、出身,他樣樣都要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