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一代落陰娘。
海島中學的校長給我看了一段影片。
凌晨,學生莫名其妙地脫光衣服,在教室裡對著空氣張牙舞爪。
最後似是無法忍受什麼,竟從窗戶一躍而下。
再一個凌晨,一個學生也從五樓跳下。
校長一夜白頭,問我:
「難道這世上真有惡鬼?」
1
我叫汪陽,是第一代落陰娘。
觀落陰是一種流傳於民間的詭異術法,分為「代觀」和「走陰」。
「代觀」代替事主下陰間,「走陰」則是帶著事主下陰間。
上回在陰間探索了一番枉死城,邪靈柳三汀和地府會計寒女時常招呼我下去玩。
偶爾午夜夢醒,我總能聽到耳邊傳來陣陣均勻的呼吸聲,稍稍扭頭,便能和一顆披頭散髮的人頭對視。
「呦呦,您醒啦,寒女託話,讓您下去玩玩呢!」
人頭的嘴巴一張一合,諂媚地說道。
我深吸一口氣,順勢將床頭備好的符紙甩到人頭眉間。
「呦呦,脾氣忒大了吧小主,我下回換個時間......」
灰飛煙滅間,人頭加快了語速。
我將被子蒙在臉上,卻再也無法入睡,反倒想起了白天接的一單委託。
一箇中年男人垂頭喪氣地走進鋪裡,端坐在我面前後,又重重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他的頭髮雖然茂密,卻也密密麻麻地夾雜了許多白絲,更像是憂思過度,一夜白頭。
男人沉默地操作著手機,開啟了一段監控影片,推到我的眼前。
影片裡的擺設像是學校教室,桌椅上堆壘著比人高的教材,監控位於角落,正好將教室一覽無餘。
時間顯示是凌晨五點五十分,一個男生揹著書包走進了教室。
他打著哈欠,熟練地開啟了教室和室外走廊的燈,拎著書包走到了最後一排,掏出了書。
一開始倒也無異,男生站在座位上,一邊喃喃自語地揹著,一邊推開了一扇窗,似是想透過寒風的吹拂令自己清醒一下。
6:00,男生突然回頭,似是聽見走廊上有什麼動靜。
他將書本捲成筒狀,走到門口探頭探腦地檢視,似乎發現了什麼。
6:02,男生掏出手機,和對方迅速說了什麼,結束通話後便繼續背書。
6:10,男生抬手擦了擦額頭,將書本抓在手裡,開始扇風。
6:12,他開始脫下外套,開啟了教室裡所有的窗戶。
南方的冬天總是溼冷,室內室外的溫度相差無幾,而此時教室裡的空調也並未開啟。
6:15,男生的身上只剩下單衣單褲,而他依然不停地擦著額頭,在教室裡踱來踱去。
6:17,男生脫光了身上的衣服,對著空氣指手畫腳,像在和什麼交流著。
6:20,男生焦躁不安,將半個身子探出了窗外,像在感受窗外寒風的清涼。
6:21,男生的雙腳用力一蹬,倒栽蔥般摔出了窗外。
男人收回手機,點開了下一個影片。
另一間教室裡,一個女生在凌晨五點四十來到了教室。
6:00,女生走向門口,探查了一番走廊。
6:21,赤??著身子的女生從五樓的窗戶一躍而下。
頭髮花白的男人收回了手機,抬起了頭。
他勉強地苦笑了一下,雙手撐在桌子上,彷彿支撐著自己不能倒下。
「汪老師,請您來我們學校看看風水可好?」
2
我接下了這個單。
男人這才開始自我介紹:
「我姓龍,是海島中學的校長。發生這種事情後,我們學校很快就封鎖了教學區,把窗戶都焊上了鐵欄杆。
現在快過年了,學生本來應該平平安安回家和家人團聚,沒想到會這麼詭異......」
龍校哽咽了起來。
我重新點開他手機裡的影片,反覆觀看起來。
「龍校,這裡男生的電話,你知道打給了誰嗎?」我暫停了影片。
龍校點點頭,繼續說道:
「他打給了門口的保衛處,讓保安上來看看。奇怪的是,保安說他怎麼走,也走不到五樓,最後保安聽到動靜,衝下一樓檢查,就看到他已經跳下來了......」
「我們學校今年五月剛建成,才建成半年時間,怎麼會呢,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難道這世上,真有惡鬼?」
龍校喃喃起來。
我與他加了微信,約好了上島的時間,恰好便是明天。
我躺在床上,腦子裡不斷閃過男生檢視走廊時的神情:
先是好奇,再是驚恐,最後不知看到了什麼,眼睛瞪得溜圓,又搖了搖頭,將門反鎖,走回了位置上。
難不成,是看到了什麼?
且不說學校風水如何,按常理生魂現形也需要耗費極大的靈力,只為嚇人?未免大材小用。
但世界總歸是個草臺班子,說不準陰間也有自己的草臺邏輯。
我蒙上被子,強迫自己重新進入睡眠。
第二天,我準時乘坐輪渡到達了島上。
「汪老師!這裡這裡!」龍校在碼頭不遠處等著,遠遠地衝我擺了擺手。
「龍校,您那天問我有沒有惡鬼,是怎麼回事?」我打破了車裡的沉默,問道。
「不瞞您說,政府去年要建學校時,所有島民都是反對的。」龍校接過了話頭。
「有島民偷偷摸摸告訴我,這個島邪門,有鬼。」
「他們在二十多年前搬來島上,每到夜裡總能聽到有人低聲說話、路過、捕魚吹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