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陰娘:海上焰火_第4章 由此
由此,慘死的冤魂便被困在這座假的屍身墳墓中,無法投入地府。
在「骸陣」附近,往往會聽到有人說話、哭泣等聲音,甚至看到人形,若在骸陣周圍待的時間過長,還有可能觸犯屍身,要麼犯怨孽之氣大病大恙,要麼鬧撞客鬼氣衝身。
但這種陣法屬於瀆神戲鬼的大忌之術,佈陣者必折陽壽,屬於兩敗俱傷。若非深仇大恨,定要玉石俱焚,基本上無人布此陣法。
看來在水庫移民們搬來之前,這裡發生過一起慘烈的刀戮。
這或許能解釋,島上基本沒有原住民的詭異事情。
「小鬼,出來。」我打了個響指。
「您有什麼話要帶給寒女的?」人頭的頭髮溼漉漉地結成了一絡一絡。
「你怎麼知道的骸陣?寒女告訴你的?」我有氣無力地問道。
「這,寒女又要請您下去喝一杯了。」人頭施施然地飄走了。
行吧,看來下去這趟是在所難免。
我和龍校簡單說明後,徑直回了賓館,燃起了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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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寒女沒有在枉死城門口等我,正好,我依然沒有帶靈珠的小說。
溜達到院子門口時,與柳三汀打了個照面。
「你又來?」我覺得他最近來得有些頻繁了。
「我也時常見到寒女的小鬼。」他打了個哈欠。
看來寒女的小鬼是群發的。
我們一同邁進院子裡,卻見寒女神色嚴肅地坐在石桌前,與一個蒼老的婆婆聊著。
「你們來了,一起聽聽吧?」見我們進院,寒女轉向了我們,婆婆也緩緩回頭,對我們點了點頭。
「你從哪知道的骸陣?」我單刀直入。
「從她。」寒女端了一杯茶放到婆婆面前。
「我那天,在廂房裡,聽到了你說的這樁委託。」婆婆開口說道。
「那個海島是有原住民的,我,還有一個嬰兒,是那場劫難中唯二逃出來的人。」
「婆婆,還是從頭講起吧。」寒女添滿了茶杯。
「好吧。兩位,我以前叫流珠,那個海島,曾經是我的家鄉。」
「海島是有名字的,叫流火島。我們會捕撈一種奇特的魚,叫赤鱬。這種魚外形長著人臉,卻會發出鴛鴦的叫聲。傳說人只要吃了這種魚便可以青春永駐。哪裡有什麼青春永駐呢?唬人罷了。」
「但島外的人太狂熱了,他們既然喜歡,我們抓了賣給他們就是,這麼多年來,島上和島外的交易倒也正常,甚至可以說是繁榮。」
「直到有個人,向其中一戶人家定了貨。當時冬天冷啊,冬捕受限,短時間內沒有湊齊貨量,兩口子就商量著延期交貨,便和買家發了資訊,讓他再等等。」
「可誰能想到,那個買家,是走私犯。他懷疑對方察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正拖延時間好報警,竟連夜糾集了一幫匪盜,絞刀了那兩口子。」
「鄰居聽到了慘叫,敲鑼打鼓號召了全村要給他們報仇,這群匪盜刀紅了眼,居然開始屠村。每到一戶人家,便要清點人頭,絕不留後,盡數團滅,不留活口。」
「他們從東面,一直刀到了西面。所到之處,沒有一個喘氣的。」
「我當時在西碼頭清貨,還有一對夫婦,把一個還沒有足月的小嬰兒藏進了手提箱中,又放進刀魚的大鐵盆中,放到了海面上。當時正好漲潮,我們看著這個鐵盆慢慢地朝岸邊漂去,就像桃太郎一樣。
」
「當時碼頭已經布了人手監視我們,能把這個嬰兒送走,已經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了。刀到西碼頭時,已經快天亮了。我被散彈射中了大腿,但沒有站穩,栽進了海里。」
「我聽到碼頭上有人問,要不要衝水裡補幾槍。我以為我必死無疑了,沒想到天要救我,正好沒子彈了。我聽他們說,要把所有人運到島上的大廣場中間,做一個讓所有人永不超生的法。」
「我拼了命遊,才被衝到了岸上。我在岸邊走了很久,找那個鐵盆,這個嬰兒是流火島上的人,我一定要帶著它逃,逃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可是我沒有找到。」
「後來我四處打聽,打聽到隔天有個村子的道觀門口放了一個嬰兒,裝在一個手提箱中,已經被道長收養了。我就想,算了,這也許是它的命。我找了一個不遠的村子,改了姓名,住了下來。我家裡人是死了,但我逃出來了,這條命,我想著我要活出好幾份來,替他們也活出來......」
說到這裡,流珠婆婆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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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久沒有向別人傾訴過這些,婆婆哭得悲慟,我們即使心中有太多疑惑,也只能暫時按下不表。
流珠婆婆不知為何來到這枉死城中,又恰好在廂房中聽到了塵封往事中的家鄉,勾起了這段從未向他人訴說過的殘忍屠刀。
後來島上燃起了大火,警察和消防員匆匆趕到,這才發現了島上這樁慘案。
但海島終歸是極好的旅遊資源。當地政府為了後續的旅遊開發管理,生生把這件事情壓了下來,不許上報,也不許曝光於網路,只在鄰近幾個村子間討論了一陣。
在抓捕了幾個頂罪的匪盜後,這樁案子便算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