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替親戚墊底後，他們才學會求人辦事_第8章 我爸坐在沙發上修小家電
我爸坐在沙發上修小家電，頭也不抬:「客氣什麼，人家怕你累。」
我媽不服:「我哪裡累。」
兩個月後，孩子出生。許棠媽媽來住了半個月，回去照顧生病的外公。我媽頂上去幫忙，第三天就腰疼得直哼哼。
她抱著小外孫在客廳裡來回走，額頭都是汗。
我去送飯，看見她一邊哄孩子，一邊衝姜川嚷:「你們兩口子下班回來就知道看孩子，洗衣機裡衣服都沒晾!」
許棠剛洗完澡，頭髮溼著，趕緊從房裡出來:「媽，我來晾。」
我媽又把人按回去:「你坐你的月子。」
姜川接過孩子，動作生疏得像抱著一顆定時炸彈。孩子哇一聲哭起來，他臉都白了。
我沒忍住笑:「你當初不是說，有孩子以後你負責哄睡?」
他滿頭汗:「他根本不聽道理。」
我說:「你小時候也不聽。」
我媽瞪我:「你少在這兒添亂，去把陽臺衣服收了。」
我去陽臺晾衣服，許棠跟出來，遞給我一杯溫水。
她壓低聲音說:「姐，媽這幾天太辛苦了。我和姜川商量過，等我出了月子就請鐘點阿姨，不能總讓她跑。」
我說:「你們自己決定就行。她嘴上要強，累了就會知道收手。」
許棠笑了笑。
沒過幾天，我媽果然扛不住了。她在電話裡跟我抱怨，孩子晚上鬧、白天也不肯睡，姜川買的尿不溼又不對型號，許棠總怕她累，弄得她想幫忙都束手束腳。
我耐心聽完，問她:「那你想怎麼辦?」
她沉默一會兒:「我想回家睡一覺。」
「那就回來。我明天陪你去按摩。」
她又擔心:「小棠會不會覺得我不肯幫忙?」
「她不會。你去和她好好說。」
我媽第二天真的回了家。
晚上許棠給我發訊息，說她已經請好了鐘點阿姨，也勸我媽不要天天跑。訊息末尾還加了一句:「媽帶孩子很用心，我們都記著呢。」
我把這句話給我媽看。
她看了半天，嘴上說「誰要她記」,眼睛卻彎起來。第二天一早，她給許棠燉了鴿子湯，裝進保溫桶，叫我爸騎電動車送過去。
我站在窗邊，看我爸把保溫桶掛在車把上，我媽跟在後面反覆叮囑「騎慢點」。
樓下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晃來晃去，陽光落在他們肩上。我媽隔三天去一回，帶些菜，幫著抱抱孩子，天黑前就回家。我爸也終於不用被她拉著住過去帶娃，照舊在小區裡跟老夥計下棋。這樣安排下來，幾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14.
年底，唐雯請全家吃了一頓飯。
她找了家很普通的館子，提前說好誰都不許帶禮。她把之前借錢的人都請來，是想把還款計劃當面說明白，省得每個人私下猜來猜去。
這頓飯比任何一次家宴都安靜。
唐雯拿著列印好的表格，逐個說明什麼時候還多少，房子賣掉後先結哪幾筆，工資到賬後怎麼分配。她把那批衝鋒衣的事也說了一遍:客戶拿來的授權檔案是假的，她為了趕貨，沒有讓人再核實，海關扣貨以後，客戶也把她拉黑了。她沒有再給大家許一個聽上去很漂亮的日子，只把手頭能還的數目一項項列出來。
姑姑翻著表格，臉色不算好，卻也沒再說難聽話。
二叔問了兩個實際問題，唐雯都答得明白。姨媽坐在旁邊，手一直攥著紙巾，等女兒說完才悄悄擦眼睛。
輪到我時，唐雯沒有遞表格，只端起杯子。
「姜榆，上次的事，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我碰了碰杯:「以後少找人借錢。」
她苦笑:「記住了。」
姑姑忽然感嘆:「你們年輕人現在是真有主意。我們那會兒，親戚之間哪有這麼算得清。」
我爸夾了一塊魚，慢慢把刺挑出來。
「以前算不清，吃虧的人就更不敢說。現在算清楚了，反倒少傷感情。」
姑姑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我有點意外。我爸從前最怕在親戚面前把話說死，今天卻說得很穩。
飯後我們一起下樓。姨媽拉住我媽，說起最近找了份超市理貨的工作，雖然累，但離家近。她以前總嫌這種工作不體面，現在提起來，語氣竟有幾分踏實。
我媽拍了拍她的手，說:「日子先過穩，比什麼都強。」
這回沒人覺得她在教訓人。
走到停車場，姜川抱著孩子站在車邊等我。許棠給孩子戴了一頂毛線帽，帽頂兩顆小球隨著他亂動一顛一顛。
姜川叫我:「姐，媽說你明天又要出差?」
「去兩天，談個合作。」
他點點頭，從包裡掏出一張卡塞給我。
我皺眉:「幹什麼?」
「你之前給我的結婚紅包，我和許棠留了一部分，剩下的給你買個好點的頸椎按摩儀。你天天坐電腦前，別總不當回事。」
我把卡塞回去:「你們留著養孩子。」
許棠在旁邊笑:「已經買好了，明天送到你家。你不收，我們就放門口。」
姜川抱著孩子，得意地揚揚眉:「這回可不是拿你的錢做人情，是我自己掙的。」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姜川一邊逗孩子，一邊把那張卡收進包裡。
15.
出差回來那天，省城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雨。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區間車站，手機裡跳出好幾條訊息:我媽問我到沒到，提醒我冰箱裡有燉好的湯;我爸發來一張照片，是他新換的陽臺燈，問亮不亮;姜川發了孩子打哈欠的影片;許棠說按摩儀已經送到，讓我記得拆。
唐雯也發來一條訊息。她說新工作做得還行，這個月按計劃還上了第一筆錢，雖然不多，但終於不是靠躲著過日子。
我站在計程車排隊區，雨絲落在行李箱拉桿上，空氣冷得清醒。
車停到小區門口，我抬頭看見自家那盞陽臺燈亮著，暖黃的一小團，隔著溼漉漉的夜色也很清楚。
門鎖輕響，廚房飄出燉湯的香氣。
我把行李箱推到牆邊，脫下外套，洗了手，去盛了一碗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