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替親戚墊底後,他們才學會求人辦事_第3章 唐雯那天給我看合同截圖
」
唐雯那天給我看合同截圖,頁面切換得很快。但我做內容這些年,看過太多品牌合作檔案,授權範圍、商標使用、交貨渠道總能看出一點端倪。我當時問她:「這個品牌方怎麼連公開官網嗎?」
她頓了頓,說:「這種客戶都是熟人介紹,哪能什麼都放網上。」
她說得輕鬆,眼神卻飄了一下。
我沒有去舉報她,也沒資格替她判斷生意。我只是不願意把自己的錢放進一件我看不懂、也不放心的事裡。
姨媽靠著牆,肩膀塌下去。
她說唐雯借了不少人的錢,有親戚的,也有朋友的。
大家起初都覺得她做服裝這麼多年,賬面一直好看,借她兩個月沒什麼風險。
現在人一著急,什麼舊賬都翻出來了。
我媽把燕窩塞回她手裡:「你先回去陪唐雯想辦法。該賣的賣,該談的談。求人也得一個個談清楚,別到處拉別人下水。」
姨媽沒再說話,拎著那盒燕窩慢慢下了樓。
我媽進門後嘆了口氣。
我說:「你要是想去醫院看姨夫,我陪你去。」
唐雯她爸聽到女兒出事,當晚血壓飆高住進了醫院。
那是姨媽真正慌掉的原因。她以前再要強,遇上錢和病,也會一下子找不到主心骨。
我媽看了我一眼:「你不會心軟吧,我告訴你可不行啊。」
我笑她:「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挺難得。」
她瞪我:「我也是會進步的。」
4.
姨媽走後,我媽把菜一樣樣放進冰箱,動作比平時重。
她拿出一把青菜,掰掉外頭髮黃的葉子,又塞回保鮮盒裡,忽然說:「你姨媽年輕時幫過我。」
我靠在餐桌邊等她往下說。
我爸那次擔保出事後,家裡最難的時候,我媽白天賣襪子,晚上去小飯館洗碗。有一天她高燒,實在起不來,姨媽替她去看了半天攤,收攤時還把自己帶的饅頭留給她。
我媽一直記著這個情。
我媽把冰箱門合上,聲音有些低:「你姨媽平時也不算壞,她就是一碰上唐雯的事,就顧不上想別人的難處了。」
我點頭:「所以你想幫她?」
「我想去醫院陪陪她。」她立刻補充,「陪她說話,給姐夫送飯,別的我不管。」
我說:「你想去就去,給姨夫送飯、陪姨媽跑腿都行。可是你別因為記著她以前幫過你,就覺得我也該拿錢出來。這兩件事本來就不是一回事。」
我媽看了我好一會兒,像在消化這句話。
她年輕時很少有人這樣和她說話。外婆家姐妹多,誰嗓門大誰就有理;嫁到我爸家後,妯娌之間又總是暗暗比較。
我爸從陽臺進來,手裡還攥著修剪花枝的剪刀。他大概聽見了幾句,坐到我媽對面說:「你去陪可以。錢不能給。咱們幫得起人,就幫點力氣。幫不起的,別逞能。」
我媽嘴硬:「誰說我要給錢了?」
我爸哼了一聲:「你那表情就寫著呢。」
她抄起一根芹菜要打他,我爸忙往旁邊躲,剪刀差點碰到茶几。他倆鬧了一下,屋裡的氣氛反倒鬆下來。
第二天,我媽提著保溫桶去醫院。她沒有提我的名字,只給姨夫送了粥,幫姨媽跑了兩趟繳費視窗。姨媽想跟她說錢,她就把話岔開,問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有沒有記住。
晚上回來,我媽累得腳踝發腫。我給她泡腳,她坐在小板凳上,盯著盆裡浮著的艾草包發呆。
「小榆。」她忽然說,「以前你外婆總說,家裡人不該算得太清。可她後來把自己的養老錢借給二姨夫,二姨夫生意賠了,幾個姨媽為了要不要大家一起填窟窿,幾年沒來往。」
我媽抬起頭,眼圈有些紅,卻沒有哭。
「我那時候還怪過你大姨,說她怎麼能逼我們幾家一起拿錢。現在輪到唐雯出事,我才知道,人一急,就覺得親戚多一個人出一點,事情也許就過去了。可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我把熱毛巾搭在她膝蓋上:「你能想明白就好。」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額頭:「你少擺出一副老師樣。以後我再犯糊塗,你就罵我。」
「知道了。」
「記得說輕點。」
「看情況吧。」
她笑著罵我沒良心,卻把腳在熱水裡往前伸了伸。
那一晚之後,她再也沒有因為這件事跟我開過口。
5.
醫院走廊比我想得熱鬧。
姑姑、二叔、兩個表舅,還有唐雯婆家那邊的人,全擠在病房外。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壓低嗓門,卻又壓不住怨氣。
姑姑一見我媽,就拉著她訴苦。
「我借給唐雯的十五萬,是給小兒子留的裝修錢。她當時說得好好的,最多兩個月。現在兒媳婦天天問,我怎麼交代?」
二叔的臉發青:「你們先別嚷嚷,哥還在裡面躺著。」
姑姑抹了把眼睛:「他躺著我也心疼,可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你沒有兒媳婦催,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二叔一下漲紅了臉:「我也借了!」
「那你去跟唐雯要啊,你衝我吼什麼?」
病房門忽然開了,護士探出頭:「這裡是醫院,要吵出去吵。」
所有人立刻安靜了。
我站在最外面,看著這群平時逢年過節總把「一家人」掛在嘴邊的人。姑姑急得眼眶發紅,二叔一直往病房門口看,表舅卻把手機裡的轉賬記錄翻來覆去地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