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海岸_第7章 好吧好吧

「好吧好吧，老師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嗎?特別絕情，美得要命。」

我輕笑了一聲，只聽進去了誇我的部分。

現在的我，只會牢牢抓住眼前想要的，未來的事，未來再說。

19

半年後，省美術館的春季大展如期開幕。

展廳入口處，掛著我最新完成的大型油畫:

女人站在古城的迴廊上，背後是綿延的蒼山，身上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藍色襯衫，短髮被風吹起。

最重要的一點是人物表情特寫很真實，她的臉上沒有悲喜，只有平靜的新生。

畫的左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小字:【致曾經被遺忘的自己。】

這幅畫的名字，我命名為《覺醒》。

展廳里人來人往，陸續有人站在畫前，久久不願離去。

留言區慢慢被便籤紙填滿:

【謝謝你，讓我相信，離開錯的人不是失去，是找回自己。】

【結婚二十年，看完這幅畫突然有了不再將就的勇氣。】

【我們女孩子，就是要為自己活出最精彩的人生。】

許峙還是跟之前一樣愛忙碌，拿著相機依次記錄下這些瞬間:

「採訪一下秦大畫家，現在什麼感覺?」

「感覺像在做夢。」

「要不要我掐你一下，證明不是夢?」

「呸，要是掐出淤青，這個月的宣傳冊你找別人拍吧。」

「切，這女人越來越不近人情了。」

開玩笑間，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聽說你辦個人畫展了，恭喜。】

沒有署名，但我猜應該是顧明遠。

這半年多, 他換著不同的號碼, 偶爾會給我發一些周璽越的訊息。

他說周璽越在那件事結束後，就離開了 A 市，去了一個西北的小城市。

周璽越把那個基金解散了，回籠的錢全部捐了出去, 給那些大山裡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的用意，也不想知道。

反正我也不會回覆他。

「許峙, 快走了, 老周說要給我介紹幾個收藏家給我認識。」

「來了來了!」

他一隻手捧著相機, 另一隻手扯下掛在脖子裡的噸噸桶水杯遞給我。

20

這次的個人展一共開展了三天, 最後一天快要閉館的時候, 周璽越偷偷來了。

他比之前又瘦了很多, 兩鬢生出了斑白。站在那幅《覺醒》前面，仰著頭流淚。

我從側門出來準備收工，正好撞見他。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猛地轉過頭，和我四目相對:「秦箏，你變了很多。」

「嗯, 你也是。」

他扯了扯嘴，沒能笑出來:「你放心，我就是來看看畫，不會糾纏你。」

「我不會求你回來了, 我沒那個資格。」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下眼睛:「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成姜芸的替身。」

「我只是......太遲鈍了，失去了才後知後覺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總之, 對不起。」

「你可以，別恨我嗎?」

我平靜地看著這個曾經佔據了我整個青春的男人:

「周璽越，恨一個人太累了，我早就不恨你了。以後的路，我們各自安好吧。」

我對他點了點頭, 轉身往展廳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秦箏。」

我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幅又一幅我畫的大理, 穿過這五年哭過笑過的日日夜夜, 穿過那個曾經的自己。

許峙在展廳另一頭等我, 舉起相機對著出口方向按了好幾下。

按得太快，拍到了一張廢片。

照片裡的我走在金色的燈光中, 背後是一個佝僂的灰色背影，正低頭走向?外。

一明一暗, 一進一齣。

「啊，抱歉，怎麼把晦氣的人拍進去了。」

他剛把手指按在刪除鍵上，被我喊停:「不用刪, 拍的挺好的。」

「回頭我再把它畫出來, 畫的名字......就叫做《翻篇》吧。」

許峙收起相機，走在了我前面。

我回頭看了一眼展廳入口,?已關上。那個曾把我困在影子裡五年的男人，終於徹底走出了我的世界。

突然想起來, 我之所以選擇來大理，正是因為我喜歡藍色。

海岸在沒有風的時候，展現出來的是最純粹的藍。

就像我這徹底翻篇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