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海岸_第6章 可你就連最簡單的物質
「可你......就連最簡單的物質,都沒做到偏向於我啊。」
周璽越攥緊拳頭,慢慢瞪大眼睛:「箏箏,你......你說的是......」
「我本不想說這些的,但如果今天不攤開來和你說清楚,你恐怕還要對著我演很久的深情。」
「周璽越,每個月固定存入五十萬的姜芸基金,總不能也是為了我吧?」
周璽越張了張嘴,像喉嚨裡堵著什麼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許峙的聲音:「老師,你的快遞到了,買的啥啊這麼重!要不要幫你搬進來?」
我站起身,看向周璽越:「你要說的話,應該都說完了吧?那就請回吧,我這裡還有事要忙。」
周璽越猛地站起來,露出幾乎崩潰的神情:「別,箏箏,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周璽越,我們之間從來都不存在誰給誰機會,我並不後悔和你在一起過。但現在,麻煩你可以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他站在原地良久,終於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踉蹌走向院門時,背弓得很低,像是突然被卸掉了所有力氣。
許峙靠在門外,手裡抱著一個大紙箱,和我一起目送周璽越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16
周璽越回到 A 市的第二天,主動向媒體釋出了一份宣告。
宣告裡,他承認五年前那場事故的車輛,是他名下且未及時送修的問題車輛。
姜芸開車用那輛車的前一天,系統曾經報過故障,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他把姜芸的死,徹底歸咎於自己。
宣告一經發出,輿論譁然。
當年被媒體塑造成深情王老五的周璽越,竟然就是害死戀人的間接兇手。
姜芸的父母知道後,向法院提起了訴訟,指控周璽越過失致人死亡。
顧明遠在董事會發起了臨時動議,提議罷免周璽越的 CEO 職務。理由是他近期的精神狀態不穩定,不適合繼續掌管公司。
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
可這又怪得了誰呢?
他曾經把姜芸的死,當成自己的人生的勳章,只為了塑造自己絕對深情的人設。
可是當真相揭開,所有人都看清了。
他從來都不是深情,是怯懦。
經過重新調查,這場車禍,歸根結底還是出於意外。庭審結束,周璽越被判了鉅額的民事賠償。
走出法院的時候,記者們蜂擁而上:
「周先生,你對當年的行為是否後悔?」
「你和未婚妻在此之前突然分開,是否也與此事有關?」
「你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公開五年前的事呢?」
他站在臺階上,表情帶著解脫:「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兩個人,一個永遠留在了過去,一個活在了未來。」
「選擇把事實說出來,不為別的,只是我覺得自己應該為此付出代價。」
他推開人群,走入無盡的悔恨和孤獨裡。
17
得知周璽越的這些訊息,已經是一週後了。
當時我正坐在洱海邊的長椅上,給許峙當宣傳冊的照片模特。
他一邊指揮我調整姿勢,一邊跟我八卦。
「老師,你前......不對,那個人好像前幾天又來了一次。但是沒來找你,直接走了。」
許峙說得口乾舌燥,坐到我旁邊,從兜裡掏出兩顆薄荷糖,遞給我一顆。
「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個開客棧的朋友說的,他看到那個男人把一條藍色裙子留在了南門那邊,上面似乎還貼了紙條。
」
「你想去拿回來看看嗎?」
「不想。」
我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
冰冰涼涼的薄荷味湧上來,蓋過了心裡最後一絲澀意。
許峙點點頭,沒有再問。
洱海的波浪輕輕拍打著岸邊,遠處有白族阿姐在唱山歌。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18
上次的公益畫展結束後,我的《洱海》系列受到了省美術館的關注。
主辦方專程派人從昆明趕來,說想要給我單獨辦個人展:「秦女士,你的畫裡有一種很珍貴的東西。」
「什麼?」
「覺醒的感覺。」他推了推眼鏡。
「題材倒是其次,真正打動人的,是你畫裡透露出來的生命力。」
「從迷茫到清醒,從討好到自洽。這種微妙又完整的心理弧線,很多人畫了一輩子都沒辦法在自己的畫裡面體現出來。」
「但是你做到了,願意把你的自醒分享給更多人嗎?」
我看著畫架上還沒完工的新畫,畫的是蒼山腳下的一片野花。
「謝謝您,我願意。」
「好!那就這麼定了,明年三月,地點放在省美術館,你好好準備。」
許峙在邊上聽著,高興得差點把相機掉地上:「我去!老師!你要開個人展了!」
我笑著按住他亂晃的肩膀:「你別高興得太早,接下來可有的忙了。」
「沒事,我陪你忙。工作室交給副手打理,接下來的半年專門給你當攝影助理、策展人、後勤總管。」
「你瘋啦?工作室好不容易做到現在的規模,你不好好盯著。」
「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比賺錢更重要。」
洱海的風吹過來,撩起他額前的碎髮。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哎,停停停,不許說話了。幫忙可以,但是店裡的生意不能丟,要不和你絕交。
」
我偏過頭,成功攔截了或許能猜到的他接下來想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