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海岸_第4章 或許是當了太久的替身吧
或許是當了太久的替身吧。
久到我都快忘了,原來真正的秦箏,是這樣的有生命力。
9
此刻的我並不知道。
遠在千里之外的 A 市,周璽越正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開啟衣櫃,他給我買的衣服一件沒少。
梳妝檯上,沒拆封的護膚品擺得整整齊齊。
可關於我的痕跡,突然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張合照都沒有留下。
他想不通,明明前兩天我才剛願意表露出真性情,爭取自己想要的。
怎麼只過了一個晚上,就什麼都不要了,順帶連他都不要了。
周璽越提上一瓶酒,踱步到了書房。
角落裡幾天沒換新的白玫瑰早已枯萎,花瓣落了一地。
抽屜裡,那本舊相簿還在,可他突然覺得相簿裡的那一抹紅色特別刺眼。
他把相簿攤開,把裡面的照片一張一張抽出來,一張一張點燃,連同那些曾經情難自已的手寫信一起。
......
秦箏消失的一個月後,顧明遠始終打不通周璽越的電話,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推開門,差點被屋裡的煙味和酒味嗆死。
周璽越癱坐在書房地上,面前堆著一地的空酒瓶,鬍子拉碴,眼睛佈滿血絲。
「你這是整的哪一齣?我他媽以為你死在哪個角落了!」
周璽越沒說話,又點了一根菸。
顧明遠走過去,把煙搶過來摁滅:「一個替身而已,至於嗎?走就走了,正好再找一個比她更像姜芸的。」
「你懂什麼?我從來沒把她當做姜芸!」
周璽越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顧明遠的衣領:「等等,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顧明遠被他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我就是讓她懂事一點,別為難你......」
「你他媽!我的事你憑什麼插手?」
周璽越揮拳,狠狠砸在顧明遠的臉上。
10
顧明遠踉蹌著後退,捂著流血的嘴角,不可置信地瞪著周璽越:「為了一個女人,你對我下死手?」
「你根本不懂。」周璽越頹然地垂下手臂。
「這五年多,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只有她,始終陪在我身邊。」
「只有她,會無條件原諒我做的每一樁爛事。」
「現在,連她也不原諒我了。」
顧明遠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很陌生。
他認識的周璽越,行事果斷,從來都不是一個會為情所困的人。
姜芸死了,他痛苦過,但很快就找到了秦箏這樣的替身。
秦箏走了,他卻徹底垮了。
「阿越,你該不會......真的愛上她了吧?」
周璽越沒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手機,麻木地翻著相簿。
相簿裡只有一張手機誤觸時拍到的照片。
以前他總覺得,秦箏笑起來始終淡淡的,不夠明媚。
可如今再看,那淺淺的笑意裡,藏著他從未認真感受過的溫柔。
「不行,我要去找她!」
周璽越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撐著牆面咳嗽。
「你瘋了吧?她明顯正在故意躲著你,你上哪兒去找?」
「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要找到她!」
周璽越推開門,走到陽光下。
可陽光再亮再暖,終究無法照進他心裡的那個空洞。
11
恢復畫畫之餘,我還開始跟著房東學種花。
我在院子外圍種下了幾株藍雪花,許峙蹲在旁邊幫我鬆土。
和許峙互相熟悉了之後,我才知道他比我小好幾歲,去年剛大學畢業。
是個話癆,總愛對著我老師長老師短。
「老師,話說你為什麼獨自一個人跑來這裡啊?」
「還能是什麼?因為失戀了唄。」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前任是渣男?」
「嗯......比渣男更惡劣。」我想了想:「一個把深情當成這輩子人設的男人。」
「不太懂,但聽起來確實有點膈應。」
他沒有繼續追問,遞給我一把小鏟子:「那你就好好種花,好好畫畫。」
「大理這兒,別的不說,好山好水特別養人,夠你把自己養回來的。」
我接過鏟子,看著他曬得黝黑的臉:「三天兩頭來我這,說話這麼好聽,收買我呢?」
「哎呀老師,您就賞個臉吧,再多接兩幅人物寫生唄?這兩天我那小破店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他咧嘴一笑:「對了,下週有一場公益畫展,你參不參加?我給你去搶一個展位。」
我愣了一下:「我?我的畫能參展?」
「當然可以啊,你要是實在不知道自己的畫有多牛逼,這幾天看了我店裡的生意也總該知道了吧?」
他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是我前幾天畫的洱海的落日。
「我已經給那幾個策展的朋友看了,都說你畫得有靈氣。」
看著自己的畫被人珍藏,我有些恍惚。
被周璽越不斷否定、不斷忽略的這五年,我以為自己早就找不到什麼人生價值了。
原來,有些東西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
它們只是在等一個機會,重新發芽。
「好,那我參加。」
許峙伸出拳頭,跟我碰了一下:
「這就對了嘛老師!等你出名了,你那傻逼前任一定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笑著搖頭:「我不需要他的後悔。」
「我只是需要,為自己活一次。
」
12
畫展正式舉辦的那天,古城下起了雨。
但來的人比我預想的還要多。
我躲在角落裡,看著一波又一波的陌生人在我的畫前駐足拍照、低聲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