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海岸_第5章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許峙拿著相機在各個展位之間穿梭,時不時湊過來跟我彙報戰況:
「了不起啊老師,你那幅《洱海落日》已經有三個人來詢價了。」
「哎你再看那個戴眼鏡的大叔,他是省美術館的,剛誇你很有潛力呢。」
「那邊還有個姑娘,在你的畫前面站了快半小時了,哭的稀里嘩啦的。」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真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站在我的畫前,眼眶紅紅的。
「那她有說什麼嗎?」
「她說,透過你的畫好像看到了自己。」
許峙猶豫了一下,問我:「她想見見你,和你說幾句話,你願意見嗎?」
「好。」
女孩走過來的時候,神情有些拘謹:「對不起打擾了,是秦箏姐姐嗎?」
「是我,你想找我聊什麼呢?」
「姐姐你好,我叫林念。」
「那幅畫,我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對不對。我從裡面看到了,一個人從壓抑、痛苦到解脫的過程。」
「你理解得很對。」
「畫裡面的主角......是你認識的人嗎?」
我沉默了幾秒。
「是的。」
「那她最後走出來了嗎?」
「正在走出來,但我相信,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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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低下頭,絞著自己的手指:
「我男朋友,最近跟我提了分手。他說他心裡一直有一個人,那個人之前去了國外。他以為自己可以放下,但始終放不下。」
「他讓我忘記他,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就好像,和我在一起的兩年能隨時按下刪除鍵一樣。」
她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給她遞了張抽紙,彷彿看到了幾年前傻傻的自己。
「林念,你應該慶幸,他及時和你坦白了,放了你一條生路。」
「有時候一段感情走到最後,最讓人難過的,不是被辜負。
而是你在他的人生裡,只是一個用來填補空缺的影子。」
「不管他有沒有愛過你,都沒那麼重要。」
「你要做的事情不是立刻放下過去,而是先學會原諒那個曾經不懂自愛的自己。」
「等你重新愛上自己,你就會發現,沒什麼大不了的。輕舟已過萬重山。」
林念思索了一會兒,擦掉眼淚:「秦箏姐姐,我明白了。謝謝你。」
她站起來,走到那幅畫前面,又站了很久。
走的時候,在留言簿上寫了一句話:【從今天起,不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畫展結束,走出展廳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傍晚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小水坑一閃一閃的。
我踩在路邊半米多高的大石塊上,眺望遠方的落日。
許峙舉起相機,對著我按下了快門。
「你這人怎麼動不動就拍?」
「給你記錄一下嘛,當代大女人真正為自己活的一天。」
「再說了,我給你拍得美爆了好嗎?」他又迫不及待翻過相機螢幕給我看。
照片裡的我,短髮被風吹亂,眼神卻堅定得像要入黨。
由於總是出去畫外景,皮膚被成了小麥色。
談不上好看,但很真實,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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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結束後沒幾天,許峙火急火燎地跑來我的小院:「老師,我有個事兒跟你說,你聽完別被嚇到。」
我正在給藍雪花澆水,頭也沒抬:「什麼事這麼急?」
「你的畫不是在我朋友那代售嗎?那幅《洱海落日》被一個外地買家高價拍下了。」
「但問題在於,那個人好像是透過付款資訊......查到你的真名了。」
「查到就查到唄,我也沒藏著掖著。」
「不是......我總覺得那人不像是單純的收藏家。
他一直拖著沒付尾款,反覆確認畫家的個人資訊,搞得我的朋友都有點警覺了。」
我放下水壺,心裡大致有了數。
周璽越如果真的鐵了心要找我,遲早會順著線索摸過來。
果然,當天傍晚,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拉開門,周璽越正站在外面。
他瘦了一大圈,下巴上一大片青色的胡茬像好幾天沒刮過,眉宇間全是疲憊。
「箏箏......」
「先進來吧。」
早晚都要見這一面的,我沒攔著他。我轉身往院子裡走,他緊跟在我身後。
「坐吧。」我給他倒了一杯茶。
周璽越沒碰茶杯,雙手撐在膝蓋上:
「箏箏,我可以發誓,那天去墓園,真的是我最後一次去看她。」
「那些舊照片,我也全都燒了,以後不會再出現讓你不開心的東西了。」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每一件事都在腦子裡翻來覆去。」
「我才發現我對你虧欠了太多太多,多到我甚至沒臉開口求你原諒。」
「但是箏箏,你走之後,我才真正明白什麼是真的放不下。」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求你了,跟我回去吧。」
我看著他難得卑微的樣子,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周璽越,我從來都沒說過我喜歡芝士牛乳球。因為你總愛買,我才接受的。」
「你口口聲聲說放不下我,可五年來,你連我的喜歡什麼都沒搞清楚。」
「你望向我的時候,心裡是不是時時刻刻在想著另一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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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沒有!」周璽越猛地抬頭。
我平靜地看著他:「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這五年來,我陪你走過低谷,幫你度過破產危機,從來沒要求過回報。
」
「但周璽越,你把深情全都給了過去。你以為只要給我提供物質上的優越條件,我就該感恩戴德地繼續留在你身邊?」